三月下旬，德國工程師團隊那邊傳來了好訊息。
弗裡茨·瓦爾特帶著他的兩個同伴，在瀋陽兵工廠後麵的試驗場裏忙了整整四個月，在精密加工車間裏車床，日夜不停地轉，切削金屬的聲音從早響到晚。
弗裡茨站在楊秀川麵前，手裏拿著一份試驗報告，厚厚的十幾頁紙，上麵密密麻麻地記錄著資料。他的中文已經能說完整的句子了，雖然還帶著濃重的德國口音：“分段式炮塔座圈疲勞試驗通過了。連續射擊五十發，座圈沒有裂紋，沒有變形，旋轉機構執行平穩。按照這個標準，炮塔的使用壽命可以達到三千次以上旋轉，完全滿足實戰要求。”
楊秀川接過報告，一頁一頁地翻看。資料記錄得很詳細，每一發炮彈射擊後的座圈溫度、變形量、旋轉阻力，全部用表格和曲線圖呈現出來。德國人的嚴謹在這份報告裏體現得淋漓盡致。
“三輛樣車已經完成總裝測試。”弗裡茨領著楊秀川走進試驗車間，“分別是零一號、零二號、零三號。零一號做了靜力載入試驗，車體裝甲在模擬衝擊下沒有出現裂紋；零二號做了動力係統測試，連續運轉一百小時無故障；零三號做了越野行駛試驗，在瀋陽北邊的丘陵地帶跑了兩百公裡，懸掛係統表現良好。”
三輛坦克並排停在車間裏，塗著草綠色的軍漆，炮管指向車間頂棚。楊秀川繞著零一號車走了一圈，伸手摸了摸炮塔正麵的傾斜裝甲。一百毫米的裝甲板，傾角五十八度，從正麵看過去，幾乎找不到垂直的打擊麵。這個設計在前世是T-54的經典佈局，現在被弗裡茨完美地移植到了這輛三十五噸的坦克上。
“裝甲鋼的冶鍊工藝已經穩定了。”弗裡茨指著炮塔側麵的一處焊縫，“採用了錳鉬合金鋼，表麵硬度達到布氏三百八十度，抗彈效能比蘇聯的T-34提高約百分之四十。焊接工藝也做了改進，焊縫強度達到母材的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炮塔的整體防護效能比鉚接結構提高了一個檔次。”
楊秀川蹲下來看底盤。懸掛係統採用的是扭桿式，每側六個負重輪，履帶是錳鋼鑄造的，寬度五百五十毫米，接地壓力適中。發動機艙在車體後部，散熱格柵開得很大，散熱風扇的葉片清晰可見。
“動力係統選用了改進型的V-2柴油發動機。”弗裡茨掀開發動機艙蓋，“五百二十馬力，比原版提高了八十馬力。改進主要在燃油噴射係統和進氣道，燃燒效率提高了百分之十五。”
“變速箱六個前進檔兩個倒檔，轉向機構採用雙行星齒輪，比T-34的轉向靈活得多。最大公路時速我們測到了五十二公裡，越野時速在三十五公裡左右。”
楊秀川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五百二十馬力，三十五噸戰鬥全重，噸功率接近十五馬力，這個機動性指標已經超過了T-34/85。加上一百毫米的傾斜裝甲和即將裝配的八十五毫米長身管火炮，這輛坦克的綜合效能將全麵超越二戰時期的任何中型坦克，甚至接近戰後第一代主戰坦克的水平。
“火炮呢？”楊秀川問。
“火炮還在測試。”弗裡茨的表情變得謹慎了一些，“我們參照您提供的思路，設計了八十五毫米線膛炮，身管長度五十二倍徑，初速九百二十米每秒，五百米距離上可以擊穿一百二十毫米的垂直裝甲。但後坐力的問題還沒有完全解決，我們正在測試雙腔炮口製退器的效果。”
“初步資料顯示，製退器可以吸收大約百分之三十的後坐能量，加上加長後坐行程到五百五十毫米，後坐力已經控製在可接受的範圍內。”
楊秀川點了點頭。火炮問題是坦克設計中最複雜的一環，平衡火力、重量、後坐力和射擊精度，需要大量的試驗資料支撐。德國人在火炮設計上有深厚的積累，弗裡茨更是克虜伯出身的老炮專家，這個問題交給他們，他有信心。
“一個月之內完成全部測試，然後開始小規模量產。”楊秀川的語氣不容商量，“先生產二十輛，裝備邊防軍直屬裝甲團。坦克兵的人選我已經安排好了。”
弗裡茨沒有多說什麼，隻是點了點頭。他知道這個中國軍人的時間觀念很強，說一個月就是一個月，一天都不會多給。
從試驗車間出來，楊秀川又去了炮兵靶場和空軍機場。
炮兵靶場設在瀋陽北邊的一片開闊地上，幾十門各型火炮排列在射擊線上，炮口指向遠處的山體。周誌遠站在觀測所裡，手裏拿著望遠鏡，旁邊擺著一部蘇製測距儀。
“司令員，這是我們新組建的重炮團。”周誌遠把望遠鏡遞給楊秀川，“二十四門一百五十二毫米加榴炮，全部是蘇聯移交的，射程十七公裡，最大射程能達到二十公裡。炮手都是從各部隊抽調的骨幹，在蘇聯教官指導下練了三個月，現在射擊精度已經穩定了。”
遠處的山體上揚起一片煙塵，緊接著沉悶的爆炸聲傳過來。楊秀川從望遠鏡裡看到，炮彈的落點散佈在山腰的一個扇形區域內，密集程度比預期的要好。
“射速呢？”
“標準射速每分鐘三到四發，熟練炮手能達到五發。彈藥基數每個炮位一百二十發，後方倉庫儲備了三萬發。運輸問題還在解決，一百五十二毫米的炮彈一發就四十多公斤，全靠汽車運，油料消耗很大。”
楊秀川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重炮團的火力是夠了，但補給線的問題必須提前解決。一百五十二毫米加榴炮是軍區級別的最重型支援火力，炮彈消耗量一旦上去，補給壓力會成倍增加。
空軍機場在瀋陽南邊，跑道是新擴建的，長度兩千八百米，可以起降噴氣式戰鬥機。停機坪上排列著幾十架米格-9戰鬥機。
劉亞婁站在跑道邊上，旁邊是幾個蘇聯顧問。看到楊秀川過來，他迎上去，表情裏帶著一種難得的興奮：“米格-9已經全部接收完畢，三百架。蘇聯方麵派了四十二個教官過來，現在正在帶飛。我們的飛行員基礎不錯，有一部分在東北老航校飛過，對噴氣機的適應比預想的快。首批二十四名飛行員已經完成單飛，平均飛行時間二十五個小時，已經能進行基本的空戰機動了。”
楊秀川看著一架米格-9從跑道盡頭滑過來，發動機的尖嘯聲由遠及近，尾噴口噴出熱浪，把跑道上的塵土吹得四處飛揚。戰鬥機在跑道盡頭轉了個彎，對準跑道中線，油門推到底，加速滑跑，不到八百米就離地了。起落架收起來的那一刻，機身輕輕一顫，然後像一支銀色的箭，直直地刺向天空。
“米格-9的效能怎麼樣？”
“最大時速九百公裡，升限一萬三千米，武器裝備是一門三十七毫米航炮和兩門二十三毫米航炮。”劉亞婁如數家珍，“火力很強，三十七毫米炮彈一發就能打穿中型坦克的頂裝甲。缺點也很明顯——航程短，作戰半徑隻有三百多公裡，滯空時間不到一個小時。所以在鴨綠江沿線，我們部署了三個前進機場，一旦有情況，戰機可以分批升空，輪換作戰。”
楊秀川點了點頭。三百公裡的作戰半徑，剛好能覆蓋到三八線以北。如果老美介入，他們的轟炸機群要從日本或韓國起飛，航程優勢明顯，但米格-9的機動性和火力都不差，如果戰術運用得當，不是沒有一拚之力。
“飛行員夠不夠？”他又問了一個關鍵問題。
“目前合格的噴氣機飛行員隻有四十八人，夠飛一個團。”劉亞婁的語氣變得嚴肅了一些，“剩下的還在帶飛，預計三個月內能再培養六十到八十人。問題是航校的教員不夠，蘇聯顧問隻能待半年，半年之後就要靠我們自己的人帶了。我已經從各部隊抽調了一批有文化基礎的戰士送進航校，先學理論，再上機實操，邊學邊飛，邊飛邊練。”
楊秀川在一架米格-9前停下來，伸手摸了摸機翼前緣的蒙皮。鋁合金融化後重新澆鑄的紋路在陽光下泛著暗銀色的光，鉚釘排列得整整齊齊，每一顆都經過精心的打磨。三百架噴氣式戰鬥機，放在前世不算什麼，但在現在這個年代，這已經是亞洲最龐大的噴氣機機群了。問題是，會飛的人太少，能打仗的人更少。
“飛行員訓練不能停。”他對劉亞婁說，“航校二十四小時運轉，三班倒。蘇聯顧問的待遇要提高，讓他們願意多待一段時間。另外，從全軍選拔有文化、有機械基礎的戰士，送進航校，先當機械員，再當學員。地勤人員的培訓也要跟上，飛機再多，沒人修也是廢鐵。”
劉亞婁點了點頭，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著。
回到司令部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楊秀川在辦公室裡坐下來，把這一天跑下來的情況整理成文字。三線備戰方案啟動之後，他給自己定了一個規矩——每個星期至少跑兩個部隊，看實情、聽實話、解決實際問題。坐在辦公室裡聽彙報，永遠聽不到真話。
他在筆記本上寫下今天的總結：“三月二十五日，視察瀋陽兵工廠試驗車間，‘先鋒-1’坦克樣車完成測試，座圈疲勞試驗通過，一個月內可開始小批量量產。視察炮兵靶場，一百五十二毫米重炮團已形成戰鬥力，彈藥儲備充足，補給線問題需進一步解決。視察空軍機場，米格-9全部接收完畢，飛行員培訓進度偏慢，需加大訓練強度。”
寫完這些，他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他知道，在安東、在寬甸、在通化、在集安、在臨江、在長白，那些陣地上的戰士們也沒有睡。他們在挖工事、運彈藥、練射擊、學反坦克。
半島的局勢每天都在惡化。北半島軍隊越過三八線之後進展神速，三月二十日拿下議政府，二十一日推進到漢城外圍，二十二日漢城陷落。
南半島軍隊退過漢江，繼續向南潰逃，大田、大邱、釜山一線告急。老美的反應比楊秀川預期的慢了一些，但該來的終究會來——東京的遠東美軍司令部已經開始往半島運送武器彈藥，麥克阿瑟的參謀班子晝夜不停地修訂作戰計劃。
楊秀川站在地圖前，目光從三八線一路向南，越過漢城、水原、大田、大邱，最後落在釜山。他知道，北半島軍隊的進攻很快就會達到頂點，戰線拉得太長，補給跟不上，後方空虛。而老美正等著這個時機。
瀋陽的夜很安靜。但楊秀川知道，這份安靜維持不了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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