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九日,瀋陽東北邊防軍司令部的大會議室裡坐滿了人。
第一兵團司令員李雲龍坐在長條桌的左邊,軍帽放在麵前的桌麵上,他剛從安東趕過來,軍裝上還帶著黃泥點子——昨天下午他在寬甸看地形,接到電話連夜坐吉普車跑了三百公裡。
第二兵團司令員韓現楚坐在他旁邊,正在翻看一份手寫的防禦部署圖,圖上密密麻麻地標註著火力點和障礙物位置。
第三兵團司令員鄧樺坐在對麵,他的兵團駐防臨江、長白一線,距離最遠,是淩晨兩點纔到的。
三位兵團司令員的副手、九個軍的軍長、各師的師長,加上軍區機關各部門的負責人,會議室裡坐了四十多號人。
這些人裡有跟著楊秀川從晉冀魯豫一路打過來的老部下,也有四野和三野調來的猛將。
楊秀川最後一個走進會議室。他穿著和所有人一樣的黃布軍裝,沒有任何標誌能把他和在場任何一個師長區分開。但他往會議桌正中間一坐,整個屋子就安靜了下來。
他沒有寒暄:“昨天淩晨,軍委批複了我們的三線備戰方案。從今天起,東北邊防軍進入一級戰備。我念一段軍委的原文——‘東北方向為我戰略要地,必須確保萬無一失’。”
他把電報放在桌上,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張臉:“萬無一失,這四個字的分量,在座各位都清楚。不是打勝仗,不是完成任務,是萬無一失。這意味著我們部署的每一條防線、安排的每一支部隊、儲備的每一發炮彈,都不能出任何差錯。”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楊秀川站起來,走到牆上掛著的大幅東北地區地圖前,拿起指揮棒。
“三線備戰方案,核心就三條。”指揮棒點在地圖最東邊的安東位置上,“第一,一線部隊全部完成戰備,換裝蘇械的師級單位半個月內形成完整戰鬥力。彈藥配足到營級,坦克、火炮、車輛全部檢修完畢,油料和備用零件儲備到團級。各部隊的戰鬥預案要細到每一座橋、每一條山穀怎麼守,夜間緊急集合和摩托化開進每週至少練兩次。”
指揮棒移到瀋陽、長春、哈爾濱這三個點。“第二,二線部隊擴編至滿員。華北、華東軍區抽調五個師,兩個月內完成換裝,進駐遼吉腹地待命。編製和裝備標準與一線完全一致,主官提前到邊防軍各兵團見習,熟悉地形和作戰方案。”
指揮棒最後落在一排標註著倉庫符號的位置上。“第三,後方基地儲備半年作戰物資。彈藥、糧食、被服、藥品、油料,按三十萬人、六個月消耗量計算,分散儲存在瀋陽、長春、哈爾濱、齊齊哈爾。運輸部門製定鐵路公路梯次運輸方案,物資七十二小時內前送到鴨綠江沿線。”
他把指揮棒放回桌上,轉過身來:“三條線同步推進,互不等待。哪個環節卡住了,哪個部門負責的人自己來找我解釋。散會之後各兵團回去立即部署,三天之內我要看到具體的落實方案。”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李雲龍身上:“李雲龍留下,其他兵團司令可以先走了。”
韓現楚和鄧樺站起來往外走,路過李雲龍身邊的時候,韓現楚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說了句“老李,有得你忙的”。李雲龍咧嘴笑了笑,沒接話。
等其他人都走了,楊秀川示意李雲龍坐到前麵來。他在李雲龍對麵坐下,把桌上那份三線備戰方案的副本推過去。
“你們第一兵團駐防安東、寬甸、桓仁一線,正麵最寬,任務最重,安東是鐵路和公路的交匯點,鴨綠江大橋就在那裏,一旦有什麼情況,那裏會是主要方向,你回去之後,防禦部署要重新調整。”
他從資料夾裡抽出一張手繪的地形圖,攤在李雲龍麵前。圖上標註著安東周邊的每一條公路、每一座橋樑、每一個高地,等高線密密麻麻,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
“安東正麵的鴨綠江橋,是鐵路和公路兩用橋,敵人如果北進,這裏是首選目標。橋的東側有一片開闊地,寬約兩公裡,坦克和車輛可以從這裏展開。你的防禦重心要放在橋頭和開闊地的結合部。”
楊秀川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寬甸那邊,山路多,機械化部隊展開困難,但小股部隊滲透的可能性大。你要在主要山口設卡,次要山口佈雷,不能讓任何一支小部隊摸進來。”
李雲龍盯著地圖看了好一會兒,抬起頭來:“楊總,我在安東待了半個多月,天天看地形。你說的那個開闊地,我看了三遍。光靠步兵守,夠嗆。坦克要是過了橋,在開闊地上展開,我們的人擋不住。得把反坦克炮擺在高地上,居高臨下打。”
“我把三十二門七十六毫米反坦克炮全部集中到安東正麵,分三個梯隊佈置。第一梯隊放在橋頭兩百米處,打近戰;”
“第二梯隊放在開闊地兩側的高地上,打側射;第三梯隊放在後方兩公裡的預備陣地上,哪兒需要往哪兒調。這事兒我跟炮團的劉團長商量過了,他也覺得行。”
楊秀川微微點了點頭,沒有打斷他,示意他繼續說。
李雲龍繼續說:“寬甸那邊,我派了二師的一個團過去。一個營守山口,兩個營放在後麵機動。主要路口全埋了反坦克地雷,山道上設了路障。”
“團裡還組織了十幾個偵察小組,每三個人一組,配一挺輕機槍,在山裏轉悠。他們不跟敵人硬打,發現了就用電台報告,然後拖著打、纏著打。這招是你以前在晉冀魯豫教過的,麻雀戰,遊擊戰,在山地好用。”
楊秀川靠在椅背上,看著李雲龍。從趙家峪第一次見麵,那個隻會拎著大刀片子衝鋒的386旅獨立團團長,到現在這個能把防禦部署細化到反坦克炮梯次配置、能跟團長商量技術細節的兵團司令員,李雲龍的變化不是一星半點,遼縣教導隊那幾個月沒白上,瀋陽集訓班那一個月也沒白學。
“反坦克炮的彈藥儲備呢?”楊秀川問了一個很具體的問題。
“每個炮位儲備一百二十發穿甲彈,後方倉庫還有兩倍基數。”李雲龍答得很快,“炮彈已經分到了團級彈藥點,用騾馬馱運,汽車送不到的地方就用人扛。我跟戰士們說了,扛一發炮彈上山,就是給自己多留一條命。沒人偷懶,三天就把兩萬多發炮彈全搬上去了。”
楊秀川又點了點頭,彈藥問題是他最關心的,蘇械換裝之後,彈藥口徑統一了,但消耗量也上來了,七十六毫米反坦克炮的穿甲彈,一發就是十幾公斤,一百二十發就是一個多噸,全靠人扛馬馱,補給線的壓力很大。李雲龍能想到把彈藥前送到炮位附近,說明他是真下了功夫研究後勤。
楊秀川看著他,目光裡有審視,也有信任:“二兵團和三兵團那邊,我明天分別跟他們談。三線備戰方案批下來了,不等於就萬事大吉了。真正的硬仗還沒開始。”
“你們第一兵團的任務最重。安東、寬甸、桓仁,三個縣,幾百公裡的防線,幾萬人的吃喝拉撒、訓練備戰,全壓在你一個人肩上。有沒有困難?”
李雲龍也站起來,把軍帽扣在腦袋上,眼睛裏沒有猶豫,沒有畏懼。
“困難肯定有,彈藥還要往前提,工事還要加固,有些連隊的反坦克訓練還沒達標,你給我一個月,一個月之內,第一兵團得戰士全部到位,隨時可以拉上去打。”
楊秀川看著他的眼睛,沒有說“好”,也沒有說“行”,隻是很輕地點了一下頭,這一個點頭,比任何承諾都重。
李雲龍走後,楊秀川重新坐回桌前,翻開工作筆記本。他在上麵寫下一行字:“第一兵團防禦部署已落實,安東正麵反坦克火力梯次配置,寬甸、桓仁方向遊擊戰與陣地戰結合。李雲龍對現代化裝備運用的理解有明顯進步。”
寫完這行字,他合上本子,站起來走到地圖前。地圖上的藍色標記從安東一直延伸到長白,三個兵團、九個軍、三十萬人,像一張大網鋪在鴨綠江沿線。他知道這張網還不夠密,還不夠牢,但他也知道,留給他織網的時間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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