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日淩晨，宜興。
八師前衛團趕到宜興北門外的時候，天剛矇矇亮。城裏的國民黨軍整編第四軍殘部正在組織撤退，街上到處都是汽車、騾馬和亂跑的士兵。
沈泉帶著前衛團的兩個營從北門發起攻擊，另一個營繞到東門堵截。炮兵連的四門山炮架在城外的小山上，對著城裏轟了二十發炮彈，把正準備出城的車隊炸得七零八落。
戰鬥打了一個多小時，宜興城裏的國民黨軍被全殲，俘虜三千多人，繳獲汽車一百多輛，山炮八門，輕重機槍兩百多挺。
沈泉站在城門口，看著俘虜從麵前走過。一個穿著將軍製服的中年人被兩個戰士押著過來，臉上灰撲撲的，左胳膊上纏著繃帶。
“你是誰？”沈泉問。
“整編第四軍副軍長。”那人低著頭，聲音很小。
沈泉點了點頭，對身邊的參謀說:“給兵團司令部發電報:宜興已佔，全殲守敵三千餘人，俘虜副軍長一人。八師正組織防禦，等待主力會合。”
二十六日下午，宜興城裏，李雲龍和沈泉會合了。
李雲龍站在城裏的十字街口，看著滿街的俘虜和繳獲的物資，臉上的笑就沒停過。趙剛從後麵趕上來，手裏捏著一份電報，臉色不太好看。
“怎麼了？”李雲龍問。
“總前委電報。”趙剛把電報遞過去，“口袋已經紮死了，但裏麵的敵人比預想的要多。情報顯示，從南京、鎮江、常州方向潰退下來的國民黨軍，至少有八個軍，加上散兵，總兵力超過十五萬人。這些部隊現在被壓縮在溧陽、金壇、宜興之間的三角地帶，方圓不到五十公裡。”
李雲龍接過電報看了一遍，臉上的笑收了幾分:“十五萬人，五十平方公裡，那就是人擠人。他跑不掉了，但我們也吃不下這麼多。一口吃成胖子，容易噎著。”
趙剛點了點頭:“總前委的意見是，分兩步走。第一步，收緊包圍圈，把敵人壓縮到更小的區域裏，讓他沒法組織有效抵抗。第二步，分割包圍，逐次殲滅。東集團、中集團、西集團各負責一個方向，把十五萬人切成幾塊，一塊一塊吃。”
李雲龍想了想，說:“那就這麼辦。我們兵團負責宜興以西、溧陽以南這塊。九兵團在長興、廣德方嚮往北壓，七兵團在宣城、郎溪方嚮往東壓。三路合圍，先把溧陽拿下來。”
他走到地圖前，用鉛筆在溧陽的位置畫了個圈:“溧陽是這塊地區的中心，拿下溧陽，敵人的指揮部就沒了，剩下的就是一群無頭蒼蠅。八師從宜興出發，往西北方向打;七師從現在的位胃往西打;九師作預備隊，隨時準備投入戰鬥。明天拂曉，發起攻擊。”
趙剛看了看地圖，點了點頭:“我同意。但有一條——溧陽的敵人至少有上萬人，可能還有裝甲車和坦克。讓炮兵營把所有的山炮和迫擊炮都集中起來，先進行火力準備，再讓步兵上。”
李雲龍拿起電話:“接七師、八師、九師。”
電話那頭，三個師長的聲音一個比一個響亮。李雲龍把命令說了一遍，最後加了一句:“明天拂曉總攻，誰先打進溧陽，我給誰請功。”
二十七日拂曉，溧陽城外。
七師從東邊發起攻擊，八師從南邊包抄，九師的預備隊在北邊等著截擊潰兵。炮兵營的十八門山炮和三十六門迫擊炮同時開火，把溧陽城外的國民黨軍陣地炸得一片火海。
戰鬥打了四個小時，溧陽城裏的國民黨軍被全殲。整編第四軍軍長被俘虜的時候，還坐在指揮部裡吃早飯，桌上的粥還是熱的。
這一仗，俘虜國民黨軍八千餘人，斃傷三千餘人，繳獲坦克三輛，裝甲車八輛，汽車兩百多輛，火炮四十多門，輕重機槍五百多挺，步槍、衝鋒槍不計其數。
溧陽拿下之後，包圍圈裏的國民黨軍徹底亂了。整編第二十一軍殘部試圖往南突圍，被九兵團堵了回去;整編第五十四軍殘部往西跑，被七兵團截住了;剩下幾個師、團的散兵，在溧陽、金壇、宜興之間的田野裡到處亂竄，被各部隊分割包圍，逐個殲滅。
到四月三十日，包圍圈裏的十五萬國民黨軍，被全殲了十二萬，剩下的三萬多人跑散了，鑽進了皖南山區的樹林裏，也成不了氣候。
五月一日，總前委指揮部。
楊秀川站在地圖前，看著上麵變了顏色的標記。從江陰到安慶，從安慶到蕪湖，從蕪湖到廣德，從廣德到宜興——六百公裡的戰線上，紅色的箭頭已經連成了一片。南京以南、蕪湖以東、太湖以西的廣大區域，全部被解放軍佔領。
楊秀川對作戰參謀說：“給中央軍委發電報，渡江戰役第二階段結束。我軍已全殲南京以南、蕪湖以東地區國民黨軍十二萬餘人，佔領無錫、宜興、溧陽、廣德、長興等縣城十餘座，切斷京滬鐵路和寧杭公路。南京已處於我軍包圍之中，湯恩伯殘部龜縮南京、鎮江兩城，士氣低落，補給斷絕。”
他頓了頓，又說:“建議第三階段作戰，集中兵力，攻取南京。”
作戰參謀記錄完，剛要走，楊秀川又叫住他:“給李雲龍發一封個人電報:打得好，在無錫、宜興、溧陽三戰三捷，殲敵兩萬餘人，繳獲甚多。望再接再厲，準備參加攻取南京的作戰。”
他放下鉛筆，走到窗前。江南五月的風從窗外吹進來，帶著一股泥土和莊稼的氣息。遠處的地平線上，能看到幾縷炊煙，那是村莊裏的老百姓在生火做飯。
戰爭還沒有結束，但最艱難的時候已經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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