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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日中午,廣德。
九兵團前衛團趕到廣德北門外的時候,城裏的國民黨守軍正準備撤退。一個保安團加一個師屬輜重營,三千多人,正把物資往車上裝,亂成一團。
前衛團團長叫劉震,他看了看地形,把手裏的三個營分成兩路:一營從正麵佯攻,二營、三營繞到東門和南門堵截。
戰鬥打了不到兩個小時,廣德城裏的國民黨軍被全殲,俘虜兩千多人,繳獲卡車四十多輛,糧食、彈藥、被服堆滿了三條街。最重要的是,截住了正準備往杭州方向開進的一個軍列,上麵裝著從南京運出來的兵工廠裝置。
劉震站在城門口,看著俘虜排著隊往外走,臉上的灰和汗混在一起,顧不上擦。他叫過通訊班長:“給師部發電報,廣德拿下,繳獲堆積如山。”
通訊班長剛走,二營長跑過來報告:“司令員,城南公路上發現敵人大部隊,卡車縱隊,望不到頭,正往杭州方向開。至少有上千輛車。”
劉震眼睛一亮:“追!”
二十三日,郎溪至廣德的公路上,幾十裡長的行軍縱隊望不到頭。
九兵團的戰士們扛著槍,揹著揹包,沿著公路兩側快步前進。路邊的水田裏,偶爾能看到被打散的國民黨軍士兵,舉著白旗,蹲在田埂上等俘虜。沒有人停下來看他們,後麵的收容隊會處理。
宋司令員坐在一輛繳獲的美式吉普車裏,地圖攤在膝蓋上,用鉛筆在上麵畫著箭頭。廣德拿下之後,九兵團兵分三路:一路沿寧杭公路向東,直取長興、湖州;一路向南,往安吉、孝豐方向發展;一路向西,與七兵團會合,形成對南京以南國民黨軍的合圍。
“七兵團到哪兒了?”他問參謀長。
“報告司令員,七兵團先頭部隊已過誓節渡,正往廣德方向開進。按現在的速度,今天晚上就能和我們碰頭。”
宋司令員點了點頭,又看了看地圖上的藍色標記。湯恩伯在南京以南至少擺了六個軍,加上從江防線上潰退下來的散兵,總兵力不會少於十二萬人。這些部隊現在正沿著寧杭公路和京滬鐵路往東、往南跑,跑得快的已經到了宜興、長興,跑得慢的還在溧陽、金壇一帶。
口袋已經張開了,關鍵是能不能紮住口子。
“給各師發電報,加快速度,必須在明天拂曉之前,佔領長興、安吉、孝豐一線。跑在敵人前麵,把口袋紮死。”
二十四日拂曉,長興。
九兵團的一個團趕到長興北門外的時候,城裏的國民黨軍正在吃早飯。
這是整編第四軍的一個師部,加上兩個團,八千多人,從常州一路撤下來,本來打算在長興喘口氣,然後往杭州跑。沒想到解放軍的腳比汽車還快,一夜之間就攆上來了。
戰鬥打了三個小時,八千國民黨軍被全殲,師長被俘,繳獲汽車一百多輛,山炮十二門,糧食、彈藥夠三個師吃半個月。
同一天,安吉、孝豐也被九兵團的其他部隊佔領。從太湖西岸到天目山北麓,一百多公裡的公路線上,九兵團像一把大鎖,把南京以南通往杭州的所有通道全部鎖死。
二十五日,總前委指揮部。
楊秀川站在地圖前,看著上麵紅藍箭頭。從蕪湖到江陰,從江陰到無錫,從無錫到宜興,從宜興到長興,從長興到廣德——紅色的箭頭已經連成了一條巨大的弧線,把南京以南、蕪湖以東、太湖以西、廣德以北的一大片區域全部兜住了。
口袋裏有國民黨軍六個軍,加上潰散的散兵,總共十二萬到十五萬人。
“給東集團、中集團、西集團下達命令,全線出擊,壓縮包圍圈。東集團,從無錫、宜興方向向西壓縮;中集團,從廣德、郎溪方向向東、向北壓縮;西集團,從蕪湖方向向東壓縮。三路大軍,在溧陽、金壇地區會合,把口袋裏的敵人全部吃掉。”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告訴各部隊,不要給敵人喘氣的機會,不要讓他停下來組織防禦。追上去,纏住他,分割他,殲滅他。這一仗打好了,南京以南就沒有國民黨的主力了。”
作戰參謀把命令記錄完,正要出去,楊秀川又叫住了他:“給李雲龍發一封個人電報:打得好,但不要鬆勁。你的任務是向西壓縮,和九兵團在宜興會合。記住,你是兵團司令員,不是連長。”
宜興以東二十公裡,兵團指揮部。
李雲龍看完電報,嘿嘿笑了兩聲,把電報遞給趙剛:“楊總還惦記著我呢。”
趙剛看完電報,也笑了:“他是怕你又衝到前麵去。”
“不會了,不會了。上次在無錫,我就待在指揮所裡,哪兒也沒去。張大彪在前麵頂著,沈泉從側翼迂迴,王懷保當預備隊,打得不是挺好?我這個司令員,現在隻管兩件事——看地圖和打電話。”
趙剛看了他一眼。
李雲龍走到地圖前,指著宜興的位置:“九兵團已經佔了長興、安吉,我們現在的位置在這裏,宜興以東二十公裡。國民黨軍整編第四軍和整編第二十一軍的殘部,正在往宜興方向跑。我的意見是,八師從北邊繞過去,搶在敵人前麵佔領宜興;七師從正麵壓上去,拖住他的尾巴;九師當預備隊。”
他看了看趙剛:“你看行不行?”
趙剛想了想:“八師繞過去的路線,要經過一段水網地帶,不好走。讓工兵營跟上去,遇到河就架橋,遇到泥沼就鋪路。另外,給八師配一個炮兵連,萬一在宜興遇到抵抗,能有火力支援。”
李雲龍點了點頭,拿起電話:“接八師沈泉。”
電話響了幾聲,沈泉的聲音從話筒裡傳出來:“司令員,我是沈泉。”
“沈泉,你師立即出發,往宜興方向急行軍。我給你一個工兵營,一個炮兵連,搶在敵人前麵佔領宜興。能不能做到?”
“能!我親自帶前衛團走,天亮之前到宜興。”
“好。到了宜興之後,把城門給我守住,一隻鳥都不許放過去。我在後麵帶著七師、九師攆上來,咱們在宜興城裏會合。”
掛了電話,李雲龍又拿起另一部電話:“接七師張大彪。”
“張大彪,你師從正麵壓上去,追著整編第四軍的尾巴打。不要讓他停下來,不要讓他喘氣。追上去,咬住他,等八師佔了宜興,咱們前後夾擊。”
張大彪在電話那頭嘿嘿笑:“司令員,你放心吧,我張大彪什麼時候讓你失望過?”
李雲龍掛了電話,長長地吐了口氣:“老趙,我有時候在想,這場仗打完之後,會是什麼樣子。”
趙剛看著他。
“江南打下來了,全國就快解放了,等仗打完了,我帶著秀琴和我家那個淘小子,想回趙家峪看看,也不知道鄉親們過得怎麼樣。”
趙剛拍了拍他的肩膀:“打完仗再說,現在先把宜興拿下來。”
李雲龍點點頭,轉身回到地圖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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