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錫城南的槍炮聲從中午一直響到天黑。
整編第五十四軍的先頭團沿著鐵路線推進到城南五裡鋪的時候,被七師二十團堵住了,二十團的陣地設在鐵路兩邊的民房和土丘上,輕重機槍交叉火力把鐵路線封得死死的,國民黨軍連續發動了三次營級規模的衝鋒,都被打了回去。
下午三點,整編第五十四軍把師屬炮兵拉了上來,十二門105毫米榴彈炮對著二十團的陣地轟了半個小時。陣地上的民房被炸塌了大半,戰士們從廢墟裡爬出來,抖掉身上的土,繼續射擊。
四點左右,張大彪打電話到兵團指揮所:“司令員,二十團傷亡有點大,三營長犧牲了,副營長接替指揮。我準備把二十一團調上去,換二十團下來休整。”
李雲龍捏著電話想了幾秒鐘:“不能換,二十團打得好好的,一換就容易亂。把二十一團從側翼繞過去,等天黑之後,從鐵路南邊的蘆葦盪摸過去,打他的側背。沈泉的八師從西邊迂迴,切斷他和後麵的聯絡。正麵讓二十團繼續頂著,就是打光了也得給我頂到天黑。”
張大彪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是。”
天黑之後,二十一團的戰士們在齊腰深的水稻田裏摸了三公裡,繞到了國民黨軍先頭團的側後方。帶隊的副團長是個老偵察兵出身,用指北針和地圖找準了方向,出來的時候正好在國民黨軍團指揮所後麵兩百米的地方。
衝鋒號一響,國民黨軍團指揮所被端了,先頭團亂了陣腳。正麵的二十團趁機反攻,前後夾擊,一個團三千多人,被殲滅了兩個營,剩下的一窩蜂往東跑。八師從西邊迂迴的兩個營正好截住了潰兵,又抓了一千多俘虜。
晚上九點,李雲龍在指揮所接到戰報:擊潰整編第五十四軍一個團,斃傷俘敵兩千二百餘人,繳獲山炮四門,輕重機槍六十餘挺。第三兵團傷亡四百餘人,二十團三營打得最苦,全營隻剩下一百二十人。
李雲龍對趙剛說:“二十團三營,上報總前委,記功。犧牲的同誌,名字一個一個記清楚,等打完仗,給他們立碑。”
同一時間,郎溪以東四十公裡的十字鋪,中集團第九兵團的先頭部隊正在夜色中急行軍。
宋司令員站在路邊,看著隊伍從麵前經過。戰士們揹著步槍和彈藥,腳步匆匆。
“報告司令員,前衛團已經過了郎溪,正往廣德方向前進。”作戰參謀騎馬跑過來,翻身下馬,“路上沒有遇到大的抵抗,地方保安團一打就散。但部隊太疲勞了,有些戰士走著走著就睡著了,掉隊的不少。”
宋司令員看了看手錶,又看了看地圖:“告訴戰士們,不能停。廣德是寧杭公路上的要點,必須在明天中午之前拿下來。拿下廣德,南京到杭州的公路就斷了。湯恩伯在南京的三個軍就成了甕中之鱉。”
他頓了頓,又說:“掉隊的戰士,讓後續部隊收容。前衛團輕裝前進,每人帶三天乾糧,重武器先扔下,打下廣德再說。”
作戰參謀立正敬禮,翻身上馬,消失在夜色中。
宋司令員轉身對身邊的參謀長說:“給總前委發電報:中集團九兵團先頭部隊已過郎溪,正向廣德急進,預計明日午前可發起攻擊。七兵團已佔領宣城,正沿公路向東推進,與九兵團的間距約四十公裡,中間沒有大的敵情。”
參謀長在本子上記完,抬起頭:“司令員,部隊連續行軍三十多個小時了,要不要讓戰士們歇幾個小時?”
“不能歇。粟總在電報裡說了,廣德和郎溪是南京以南的最後兩個要點,拿下來,南京就是一座孤城。早一個小時拿下廣德,南京的敵人就跑不掉。告訴部隊,咬咬牙,打完廣德再休息。”
四月二十二日淩晨三點,總前委指揮部裡燈火通明。
楊秀川站在地圖前,手裏的鉛筆在郎溪和廣德兩個點之間畫了一條線。桌上的電話每隔幾分鐘就響一次,作戰參謀們接電話、記錄、彙報,忙而不亂。
“東集團報告,第三兵團已在無錫擊退整編第五十四軍先頭部隊的攻擊,殲滅一個團,目前無錫外圍穩定。第八兵團、第十兵團正沿京滬鐵路兩側向東推進,前鋒已到常州以西二十公裡,與國民黨軍整編第四軍形成對峙。”
“中集團報告,九兵團先頭部隊已佔領郎溪,正往廣德急進。七兵團已佔領宣城,正在肅清殘敵。”
“西集團報告,四兵團已佔領青陽、貴池,正沿公路向東推進。五兵團已過東流,正向祁門方向前進。”
楊秀川聽完彙報,在地圖上把幾個紅箭頭又往前推了一段。從江陰到安慶,六百公裡的戰線上,四十多萬大軍正在向南、向東推進,速度比預想的快得多。國民黨軍的長江防線像紙糊的一樣,一捅就破,除了江陰要塞和蕪湖附近有幾個團進行了抵抗,其他地方基本上是一觸即潰。
問題不在江邊,在縱深。
“湯恩伯在南京、鎮江、常州、蘇州一帶還有二十多萬部隊,雖然建製亂了,但如果讓他收攏起來,仍然是個麻煩。”楊秀川對身邊的老政委說,“現在的關鍵是速度。誰跑得快,誰就能搶在前麵。我們的部隊要的是兩條腿,國民黨的部隊也是兩條腿,就看誰更能跑。”
老政委點了點頭:“部隊太疲勞了。從渡江到現在,有的部隊連續行軍作戰四十多個小時沒閤眼。”
“我知道。”楊秀川的手按在地圖上,“但這個時候不能鬆勁。國民黨軍比我們更疲勞,他們是被打敗的,士氣低,建製亂,指揮不靈。我們隻要再往前推一步,他的整個防線就垮了。給各部隊發電報:發揚連續作戰的作風,不怕疲勞,不怕犧牲,追上去,抓住他,吃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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