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秀川從清河門返回的路上,電報一封接一封。
塔山的、清河門的、長春的、山東的、淮北的,五個戰場,五條線,像五根繩子同時拽著,哪根都不能鬆。
司機把車開得飛快,楊秀川也不攔他。時間緊,早一刻回雙城,早一刻安心。
正看著,車突然剎住,前麵路上停著一輛摩托車,通訊兵跳下來,遞過來一份電報:“報告楊總,塔山急電,”
楊秀川接過來一看,是吳克華髮的,電文很短,就幾個字:
“敵艦炮猛,陣地反覆爭奪。四縱仍在。”
他把電報摺好,揣進兜裡,對小周說:“開車。”
塔山。
楊秀川腦子裏浮現出那個地方的地形圖。塔山堡、白台山、鐵路橋,三個要點,像三顆釘子釘在錦州南邊。四縱和十一縱,兩個縱隊要頂住侯鏡如的十一個師,還有海軍的艦炮。
楊秀川知道,塔山不能丟。丟了塔山,侯鏡如一天就能到錦州城下。到時候,廖耀湘從北邊來,侯鏡如從南邊來,範漢傑從城裏往外打,東野主力就被夾在中間了。
車繼續顛著,楊秀川又拿起下一份電報,是清河門的。
一縱、二縱、三縱、七縱、十縱,五個縱隊,十三萬人,已經在清河門以北完成了集結。廖耀湘的先頭部隊——新六軍的一個師,今天下午進入了伏擊圈。劉亞婁問:打還是不打?
楊秀川想了想,拿起筆在電報上批了四個字:等廖耀湘。
廖耀湘這個人,狡猾,先頭部隊進了伏擊圈,他本人未必進來。要打,就得等他主力全進來,一口吃掉,打早了,打草驚蛇,他縮回去,再想找機會就難了。
批完電報,他又拿起下一份,是長春的。
肖勁光發來的,曾軍長那邊終於有了迴音,派人出城談判了。條件談得差不多了,關鍵是起義後的待遇,六十軍起義,長春就破了。鄭洞國就是有三頭六臂,也翻不了天。
下一份電報,山東的。
許時友和李雲龍同時發來的。兩個人意見一致:濟南外圍已經掃清,準備總攻,濟南是山東的釘子,拔掉這顆釘子,山東就全紅了。王耀武十萬人困在城裏,沒有援兵,就是隻死老虎。早一天打下來,早一天騰出手支援淮海。
最後一份電報,淮北的。
粟昱發來的,黃維兵團已經進入預設戰場,華野主力正在向宿縣西南集結。
楊秀川看著電報,沉默了很久。如果能把黃維引到預設戰場,一口吃掉,那徐州那邊就徹底亂了。
五個戰場,同時開打。這是他從軍以來,見過最大的一次戰役。東北、華東、山東,幾十萬大軍,從北到南,從東到西,全在動。任何一處出問題,都可能影響全域性。
但他知道,仗打到這個份上,已經沒有退路了,車到雙城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他推門進去,
參謀長劉亞婁放下電話,走過來:“塔山那邊,今天打了一整天,侯鏡如的三個師輪番進攻,四縱的陣地丟了好幾次,又奪回來好幾次。吳克華把預備隊都頂上去了,十一縱那邊也打得苦。傷亡數字還沒報上來,估計不小。”
林沉默了一會兒,問:“清河門呢?”
劉亞婁回答:“廖耀湘的先頭部隊進了伏擊圈,主力還沒進來。一縱他們等,等廖耀湘進來再打。”
林點點頭:“等得對,廖耀湘這個人,不打沒把握的仗,他要是發現不對勁,肯定縮回去。”
劉亞婁又說:“長春那邊,曾澤生同意了。條件談妥了,就等起義。”
林:“讓肖勁光抓緊辦,越快越好。六十軍起義,長春就破了。鄭洞國就是再能打,也翻不了天。”
電話鈴響了,劉亞婁接起來,聽了幾句,臉色變了變,捂住話筒對楊秀川和林說:“塔山那邊,四縱的陣地又丟了。”
林心裏一緊,接過電話。那頭是吳克華的聲音:“林,我是吳克華,敵人在艦炮掩護下,又衝上來了。鐵路橋那邊的陣地,丟了,我正在組織反擊。”
“還能頂多久?”
“隻要我吳克華還有一個兵,塔山就丟不了。”
“我不讓傷亡數字,我隻要塔山。”
掛了電話,他轉過身,看著楊秀川。楊秀川也看著他,兩個人誰都沒說話。
屋裏又安靜下來。
突然,電話鈴又響了。劉亞婁接起來,聽了幾句,臉上露出喜色:“清河門,廖耀湘的主力進來了,”
林和楊秀川到地圖前。劉亞婁指著清河門那個點,說:“廖耀湘的新一軍、新六軍,十一個師,全進來了。一縱他們已經發起了進攻,”
楊秀川盯著地圖,十三萬人打十一個美械師,兵力上不吃虧。關鍵是地形,清河門兩邊是山,中間一條路,廖耀湘的部隊拉得很長,首尾不能相顧。隻要一縱他們打得狠,就能把廖耀湘切成幾段,一口一口吃掉。
林站在他旁邊,臉上的表情放鬆了一些。
電話又響了。這次是長春的。肖勁光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報告楊總,林,曾軍長同意了,今晚就起義,”
林心裏一塊石頭落了地。他對著電話說:“好,讓圍城部隊配合,別出岔子。”
掛了電話,他看著楊秀川:“長春破了。”
楊秀川點點頭,他轉過身,看著牆上的地圖。
林也看著地圖。塔山、清河門、長春、濟南、淮北,他轉過身,對劉亞婁說:“給各部隊發報,讓他們放手打,告訴吳克華,我隻要塔山,四縱的番號能不能保留,就看這次,告訴一縱他們,清河門那邊,廖耀湘的十一個師,全給我留下。”
劉亞婁應了一聲,轉身去辦,楊秀川站在地圖前,點燃一根煙,深深吸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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