邯鄲，晉冀魯豫軍區司令部。
楊秀川再次把蘇中戰役的戰報又看了一遍，劉司令員坐在他對麵，手裏拿著一份剛譯出的電報，眉頭微微皺著。
劉司令員把電報遞過來：“南京內線來的訊息，老蔣在徐州發完火，連夜飛回南京了，臨走之前下了個命令——李默庵撤職查辦，湯恩伯接替第一綏靖區司令官。”
楊秀川接過電報掃了一眼：“湯恩伯在中原戰場上跟咱們打過幾仗，雖然輸多贏少，但他有個本事——吃虧能記住，下次就不那麼容易被算計了。”
楊秀川點點頭：“蘇中那邊，粟昱這一仗打得確實漂亮。但打完這一仗，華中的底子也亮出來了，老蔣不是傻子，他肯定能看出來，粟昱的打法是集中優勢兵力，一口一口吃，下次再打，敵人就不會那麼分散了。”
劉司令員嗯了一聲：“東北那邊有訊息嗎？
參謀長李答從一摞電報裡翻出一份，遞過來：“剛到的。林總簽發的。”
楊秀川接過來，展開。電報很長，滿滿一頁紙，林總的風格一向簡練，寫這麼長的電報，說明內容很重要。
楊秀川一行一行看下去——
北滿剿匪基本完成，共消滅大小土匪三百二十七股，擊斃和俘虜匪徒一萬四千餘人，繳獲槍支九千餘支。鬆花江以北、哈爾濱以東的廣大鄉村，已經全部建立了民主政權。土改試點在十七個縣展開，群眾發動得不錯，分到土地的老百姓踴躍參軍，僅北滿一地，這個月就有兩萬多新兵入伍。
南滿的情況複雜一些。國民黨佔領了瀋陽、長春、四平這些大城市，但鄉村還是空白。遼東軍區、遼寧軍區、遼南軍區的部隊，已經全部以營、連為單位分散下去，在長白山兩側、鴨綠江沿岸建立遊擊區。
安東、本溪、撫順外圍的鄉村，現在都在咱們手裏。雖然部隊分散了，但群眾工作做得紮實，敵人出來掃蕩，民兵就帶著地雷上，半年下來，國民黨往南滿增了三次兵，但根據地不但沒縮小，反而擴大了一圈。
特種兵縱隊建設進展順利，炮兵學校第一期八百名學員已經結業，全部充實到各縱隊的炮兵團，坦克學校從關東軍繳獲的坦克裡挑出五十輛能開的，正在訓練，從各部隊抽調的學員文化底子差，但肯吃苦，估計再有兩個月，就能拉出去打仗。
電報最後說：目前部隊以戰代練，邊打邊訓。南滿部隊這個月打了大小戰鬥一百二十餘次，斃傷俘敵四千餘人。北滿部隊雖然沒有大仗，但每天的訓練從沒停過。來年開春，當有可為。
楊秀川看完：“東北那邊，穩了，現在要的是時間，把部隊練出來，把群眾發動起來，把根據地鞏固起來。”
劉司令員點點頭，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秀川，有個事，我想聽聽你的想法。”
楊秀川看向他。
“延安來電報，問咱們晉冀魯豫下一步的打算。中原突圍成功了，現在的問題是，下一步往哪走？往東，是山東，許大膽那邊打得熱鬧，但山東根據地還沒跟咱們連上。往南，是豫東皖北，咱們一縱二縱七縱已經過去了，亳州拿下了，宿縣也快了。往西，是山西，閻錫山縮在太原不敢出來，但晉南那幾個縣城還在他手裏。你說，下一步，重心放哪兒？”
楊秀川站起來，走到地圖前。
地圖上，紅色的區域從晉東南一直延伸到冀南、豫北，前頭部隊探過了隴海線，後續部隊還在太行山裡。
他盯著地圖看了好一會兒：“司令員，咱們晉冀魯豫，現在有多少部隊？”
“主力七十二萬，地方六十萬，加上民兵，一百五十萬不止。”
“七十二萬主力，放在全國，是最大的一塊。山東那邊加起來不到二十萬，東北四十五萬，咱們晉冀魯豫，現在就是全黨的主力。”
劉司令員沒說話，等著下文。
“主力有主力的打法，也有主力的擔子。”楊秀川的手在地圖上點了點，“往東，和山東連上，這是延安定的方針，必須做。往南，打到淮河邊，把根據地推到蚌埠一線，這是咱們自己定的目標，也得做。往西，把山西那幾個縣城拿下來，把閻錫山徹底堵在太原城裏，這也是遲早的事。”
他頓了頓，轉過身看著劉司令員：“但咱們不能三麵出擊。兵力再多，也不能這麼打。”
劉司令員點了點頭。
“那你覺得，重點放哪兒？”
楊秀川沉默了幾秒鐘。
“往東，和山東連上。這一步走通了，整個華北就連成一片了。到時候，從太行山到膠東灣，上千裡的解放區，咱們想怎麼打就怎麼打，想往哪兒調兵就往哪兒調兵。國民黨那些孤立的城市，北平、天津、濟南、青島，一個一個都得變成死棋。”
劉司令員嗯了一聲，沒說話。
楊秀川繼續說道：“往南打，是吃肉。往東連，是占棋盤。肉什麼時候都能吃，但棋盤得先佔住。”
劉司令員站起來，也走到地圖前：“往東連，得走哪條路？”
楊秀川的手在地圖上劃了一道線，從邯鄲出發，經邢台、衡水、德州，一直劃到濟南。
“這條線，平漢路東側，全是咱們的根據地。一縱、二縱、七縱現在已經到了隴海線，但那是往南，往東，得再派部隊。”
劉司令員盯著那條線，沉默了一會兒。
“調誰去？”
“李雲龍，他那個冀南軍區，在衡水、清河、臨清那一帶折騰得歡。讓他繼續往東推，推到德州，推到禹城。山東那邊，從膠東往西推，兩下裡一碰，就連上了。”
劉司令員想了想，點點頭。
“行，就給李雲龍下命令。”
劉司令員走回桌邊，拿起電話，搖了搖手柄。
“給我接冀南軍區，李雲龍。”
大概半分鐘，李雲龍的聲音傳來：“報告司令員！我是李雲龍！”
“李雲龍，有個任務。”
“您說！”
“李雲龍，你給我聽清楚，你的冀南軍區往東推，占鄉村，建政權，發動群眾，把根紮下去，把路打通。山東那邊，會從東往西推，你們兩下裡一碰，華北就全連上了。”
“明白！”
“還有一條，往東推的時候，盯著點德州。德州城裏還駐著國民黨的一個保安旅，能打就打，不能打就繞過去，先把鄉村佔了。等山東的部隊到了，兩麵一夾，德州就是孤城。”
“是！”
放下電話，劉司令員回到地圖前，盯著山東那片區域，嘴裏唸叨著：“德州、平原、禹城……這幾塊拿下來，山東和冀南就真連上了。”
楊秀川點點頭：“許大膽那邊，得發個電報，讓他配合一下。”
劉司令員說：“電報我來發，許大膽那個人，脾氣躁，但打仗不含糊。他要是知道李雲龍往東推，肯定比誰都積極。”
楊秀川笑了笑，沒說話。
劉司令員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那咱們晉冀魯豫，得準備好打硬仗。”
楊秀川嗯了一聲。
“一縱二縱七縱往南推，推到蚌埠附近，就得停下來。那邊離南京太近，老蔣不會讓咱們輕易站穩腳跟，三縱六縱，得往東調，配合李雲龍打通和山東的聯絡，四縱那邊，繼續盯著山西，別讓閻錫山鑽空子。”
劉司令員說：“行，就這麼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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