邯鄲,晉冀魯豫軍區司令部。
楊秀川站在地圖前,手裏拿著一份剛從華東發來的戰報。劉司令員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端著搪瓷缸子,一口一口喝著涼白開。
楊秀川把戰報放下,嘴裏唸叨了一句:“七戰七捷,蘇中在粟昱的指揮下,三萬人對國民黨十二萬,一個半月,殲敵五萬三。”
劉司令員看了電報,笑了笑:“打的不賴啊,蘇中軍區也是好樣的。粟昱這個人,心思細,膽子大,打仗肯動腦子。這次蘇中這一仗,打得確實漂亮。”
楊秀川點了點頭,點上一支煙,盯著地圖上蘇中那片區域。長江北岸,南通、泰州、揚州那一帶,藍色的箭頭密密麻麻,代表國民黨軍的五個整編師十五個旅。紅色的防線從如皋拉到海安,從丁堰拉到邵伯,彎彎曲曲。
戰報上寫得清楚:第一仗宣泰,七月十三日打響,十五日結束,殲敵兩個團又一個山炮營,三千餘人。
第二仗如南,七月十八日打到二十一日,吃掉敵四十九師師部加一個整旅,一萬餘人。
第三仗海安,七月三十日到八月三日,七縱三千人頂住敵人五萬人的進攻,以傷亡兩百的代價殺傷敵人三千,然後主動撤出。
第四仗李堡,八月十日到十一日,二十個小時解決戰鬥,殲敵一個半旅八千餘人。
第五仗丁堰林梓,八月二十一日到二十二日,吃掉五個交警大隊五千餘人。
第六仗如黃路,八月二十五日到二十七日,殲滅九十九旅全部和一百八十七旅大部,一萬七千餘人。
第七仗邵伯,八月二十三日到二十六日,十縱頂住敵二十五師的猛攻,斃傷兩千餘人,最後敵人自己跑了。
七仗打下來,華中野戰軍傷亡一萬六千人,換來的是五萬三千個敵人。這其中,光是俘虜就有三萬多人。
楊秀川掐滅煙頭,又點上一支:“司令員,您說,粟昱這仗,最絕的地方在哪兒?”
劉司令員想了想,說:“最絕的地方,是他每一仗都是五六個打一個。”
楊秀川沒說話,等著下文。
“你看這七仗,”劉司令員站起來,走到地圖前,用手指點著,“第一仗宣泰,他用了十五個團打敵人兩個團。第二仗如南,他十四個團打敵人一個師部加一個旅。第三仗海安,他三千人打敵人五萬,那不是硬拚,是拖,是磨,是把敵人拖住之後,主力拉到旁邊休息。第四仗李堡,他十四個團打敵人三個團。第五仗丁堰林梓,他三個萬人打敵人五千。第六仗如黃路,他又是十幾個團打敵人兩個旅。每一仗,他都是集中絕對優勢兵力,一口一口吃。”
劉司令員頓了頓,又說:“敵人有十二萬,他才三萬。照理說,敵人應該佔優勢。可他這麼一打,每一仗都是他佔優勢。打完了七仗,敵人十二萬剩了不到七萬,他的三萬還剩一萬四。但這一萬四打出來的士氣,打出來的經驗,比三萬人都值錢。”
楊秀川點點頭。
他前世在國防大學讀過戰史,知道蘇中戰役在解放戰爭中的地位。那是全麵內戰爆發後,解放軍打的第一個大規模戰役,也是第一個打出經驗的戰役。
舵手專門發了個電報,把粟昱的經驗通報全軍,那幾句話他現在還記得:“每戰集中絕對優勢兵力打敵一部,故戰無不勝,士氣甚高;繳獲甚多,故裝備優良;憑藉解放區作戰,故補充便利;加上指揮正確,既靈活,又勇敢,故能取得偉大勝利。”
門外傳來腳步聲,參謀長李達推門進來,手裏拿著一摞電報。
“楊總,司令員,各縱隊的戰報到了。”
楊秀川接過來,一份一份翻看。
一縱報告:清豐、濮陽、範縣、鄄城,四個縣城全部拿下。部隊正在鞏固新區,發動群眾,建立政權。繳獲的糧食堆了十幾個院子,老百姓高興壞了,天天有人抬著豬肉粉條來慰勞部隊。
二縱報告:內黃、滑縣、長垣、封丘,四個縣城已經佔領。周衛國的豫北軍區派了兩個團過來接應,兩邊在封丘城外會師了。現在部隊正在休整,準備往南再推一推。
七縱報告:從滑縣往東,推進到濮陽、鄆城一線。沿途的據點全部拔掉,還繳獲了敵人一個彈藥庫,子彈三十萬發,炮彈兩千多發。戰士們說,這回過年不用愁了。
楊秀川看完,把電報遞給劉司令員。
劉司令員翻了翻,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三個縱隊,十二個縣城,半個月拿下。這速度,不慢。”
楊秀川點點頭,又看了看牆上的地圖。那三條紅色的箭頭,已經越過了隴海線,深深地插進了豫東、皖北那片空白區域。紅色的區域,正在一點點擴大。
“東北那邊有訊息嗎?”他問。
李達又翻出一份電報:“剛收到的,東北局發來的。”
楊秀川接過來,展開。
電報是林、羅、劉聯名簽發的。北滿根據地已經初步鞏固,南滿部隊正在分散發動群眾,剿匪工作全麵展開,已經消滅大小土匪一百多股,繳獲槍支五千餘支。政權建設穩步推進,北滿四十二個縣已經全部建立民主政權,正在進行土改試點。
電報最後說:已成立炮兵學校、坦克學校,從各部隊抽調有文化的戰士兩千餘人入校學習。來年春暖,當可形成初步戰鬥力。
楊秀川看完,把電報摺好,放進上衣口袋。
劉司令員問:“東北那邊,怎麼樣?”
“穩了。四十五萬人,十五個縱隊架子已經搭起來了。現在就是剿匪、土改、練兵,等明年開春。”
劉司令員點點頭:“秀川,華東這一仗,打得這麼好,咱們晉冀魯豫,也不能落後。”
楊秀川看向他。
“你的意思是?”
劉司令員站起來,走到地圖前,指著隴海線以南那片區域。
“一縱、二縱、七縱,現在已經過了隴海線,進了豫東、皖北。下一步,讓他們繼續往南推,推到亳州、宿縣、蚌埠一線。把這一片拿下來,咱們的根據地就和淮北連上了。”
楊秀川盯著地圖:“司令員,往南推,推到蚌埠,那可是敵人的心臟。徐州、南京,都在旁邊。”
劉司令員笑了笑:“就是要往心臟推,粟昱在蘇中打得好,是因為他在敵人心臟旁邊打。咱們晉冀魯豫,也不能光在邊上蹭。”
楊秀川想了想,點點頭:“行。那就往南推。”
他走到地圖前,拿起紅鉛筆,在亳州、宿縣、蚌埠這三個位置上畫了三個紅圈。
“一縱從鄄城出發,經碭山,往亳州方向。二縱從封丘出發,經商丘,往宿縣方向。七縱從鄆城出發,經徐州以西,往蚌埠方向。三縱、六縱,留在隴海線北側待命,隨時準備接應。”
劉司令員點點頭。
“就這麼定了。”
楊秀川又看了看地圖,忽然想起一件事。
“對了,司令員,李雲龍那邊怎麼樣了?”
劉司令員笑了笑:“他啊,在冀南折騰得歡。現在把冀南那一帶攪得雞飛狗跳。昨天來電報,說部隊已經推到臨清、威縣一線,問能不能再往東推一推,打到德州去。”
楊秀川也笑了。
“讓他悠著點。德州是山東的地盤,別把山東的同誌惹急了。”
劉司令員擺擺手:“沒事。山東的老許跟他一個脾氣,兩人說不定還能尿到一個壺裏。”
楊秀川點點頭,又看了看地圖,蘇中七戰七捷,晉冀魯豫東進南下,東北剿匪土改練兵。
三盤棋,都在走,楊秀川站在地圖前,一支接一支地抽著煙,盯著那片紅色的區域,看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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