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國民黨綏靖公署。
下午三點，作戰會議室裡坐滿了人。
顧祝同坐在長條桌的主位上，臉色鐵青。他的兩邊，坐著整編五十五師師長曹福林、整編六十八師師長劉汝珍、整編八十八師師長方先覺，還有一堆參謀、副官、處長。
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接著是衛兵的立正聲：“委員長到！”
所有人都站起來。
老蔣走進來，穿著那身標誌性的黑色呢子大氅，臉色陰沉。他的身後，跟著陳誠、白崇禧，還有幾個國防部的高參。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
老蔣走到主位前，沒有坐下，隻是站在那兒，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沒有人敢吭聲。
“整編十一師的事，你們都知道了。兩萬多人，全沒了。師長被俘，副師長陣亡，旅長、團長，死的死，被俘的被俘。你們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
沒有人敢接話。
老蔣的目光落在曹福林身上。曹福林是整編五十五師師長，駐守商丘。整編十一師被全殲的時候，他的部隊就在商丘以東幾十裡的地方。
“曹師長，你的部隊，當時在幹什麼？”
曹福林額頭上滲出汗珠，嘴唇動了動，到底沒敢說話。
老蔣怒笑一聲，把目光移開：“我問你們，整編十一師往西推的時候，你們的部隊在哪裏？整編十一師被包圍的時候，你們的部隊在哪裏？整編十一師被全殲的時候，你們的部隊又在哪裏？”
還是沒人敢說話。
陳誠硬著頭皮開口了：“委座，整編十一師被圍的時候，曹師長的部隊正在商丘以東集結，準備向碭山方向推進。劉師長的部隊在蘭封，距離戰場一百多裡。等他們接到命令趕過去的時候，整編十一師已經……”
“已經沒了。”老蔣接過話頭，聲音裡透著濃濃的諷刺，“一百多裡，三天時間，走了一百多裡。等他們趕到的時候，胡璉已經讓人抓走了，整編十一師已經讓人全殲了。你們告訴我，這是什麼速度？烏龜爬也比你們快！”
劉汝珍的臉色漲紅，低著頭，不敢吭聲。
老蔣在會議室裡來回走幾步，突然停下來，指著牆上那張地圖。
“你們看看，現在的局勢是什麼樣子？共軍的部隊已經過了隴海線，進了豫東、皖北。清豐、滑縣、長垣，一個接一個丟了。再這麼下去，徐州就成孤城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會議室裡的人，一個個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老蔣喘了幾口粗氣，慢慢平靜下來：“我已經決定了。從明天開始，我親自坐鎮徐州，指揮中原戰事。顧祝同，你繼續擔任徐州綏靖公署主任，但所有的作戰計劃，必須經過我批準。”
顧祝同站起來，敬了個禮：“是。”
老蔣的目光又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整編十一師的教訓，你們都看到了。孤軍深入，必死無疑。從今往後，所有的部隊，必須穩紮穩打，步步為營。沒有命令，不許冒進。違令者，軍法從事！”
“是！”
老蔣點了點頭，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忽然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對了，還有一件事。胡璉被俘的事，對外就說，他負傷被俘，現在正在想辦法營救。”
說完，他推門出去走了。
邯鄲，晉冀魯豫軍區司令部。
楊秀川站在地圖前，手裏拿著那份剛從徐州發來的電報。電報很短，但資訊量很大——老蔣親赴徐州，坐鎮指揮。所有部隊不許孤軍深入，必須穩紮穩打。
他把電報遞給旁邊的劉司令員。
劉司令員看了看，笑了：“穩紮穩打？他倒是想穩，可他那些部隊，穩得住嗎？”
楊秀川也笑了：“穩不住也得穩，他親自坐鎮，那些師長、旅長，誰敢不聽？”
劉司令員把電報放下，走到地圖前：“一縱到濮陽了，二縱和七縱在滑縣會合了。接下來，怎麼辦？”
楊秀川盯著地圖：“讓他們繼續往東推，但不要推得太快。到了隴海線附近，就停下來，先鞏固已經占的地方。三縱、六縱，調兩個旅到安陽以東，接應二縱和七縱。萬一老蔣真的從山東調兵過來，咱們得有個緩衝。”
劉司令員點點頭。
“行，就這麼辦。”
楊秀川看了看錶，下午四點半，他點上煙，吸了一口，忽然想起一個笑話。
“司令員，您說，老蔣這會兒在徐州，會幹什麼？”
劉司令員想了想，說：“開會，罵人，調兵。還能幹什麼？”
楊秀川搖搖頭：“我覺得，他還會幹一件事。”
“什麼事？”
“讓南京發報，讓美國人再運一批軍火過來。”
劉司令員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這倒是，他這個人，打了敗仗，從來不想自己的問題，隻會怪裝備不好，怪美國人給的東西不夠，運輸大隊長嘛，這次繳獲咱們都快有兩個美械旅了”
楊秀川點點頭，他盯著地圖上徐州那個位置，老蔣來了，接下來的仗，會打成什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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