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爺廟,整十一師指揮部。
胡璉站在院子裏,聽著四周傳來的槍聲,臉色鐵青,
蕭銳跑進來,氣喘籲籲:“師座,共軍……共軍從三麪包圍了天爺廟,看共軍的旗幟番號,北麵是六縱,西麵和東麵是三縱,南麵是四縱,總兵力至少三萬,”
胡璉沒說話,轉身走進屋裏,拿起電話,電話不通,他又拿起另一部電話,還是不通。
“電話線被共軍切斷了,派出去的通訊兵,一個都沒回來。”
胡璉放下電話,站在地圖前,一動不動。
“師座,怎麼辦?”
胡璉沒回答,昨天下午,空軍偵察報告說,大楊湖以西發現共軍小股部隊,大約兩三百人,他沒在意。
今天淩晨,大楊湖被圍攻,他以為是區域性戰鬥,讓三十二團固守待援,今天上午,大楊湖失守,全軍覆沒。他以為是共軍的主力在那兒。
現在,共軍已經圍住了天爺廟,從一開始,他就被算計了,大楊湖,是誘餌,他派去增援的那個營,也是誘餌,共軍要的不是三十二團,是他胡璉本人。
他咬了咬牙,轉過身來:“傳我的命令,各團死守陣地,不許後退一步,援軍馬上就到,隻要頂住今天,明天就能反攻。”
蕭銳應了一聲,轉身去傳達命令。
胡璉又看回地圖,他心裏清楚,援軍最快也要明天才能到,今天是最關鍵的一天,他不信,就現在共軍能把他十一師整個都吞下。
下午四點整,紅色訊號彈從天爺廟北麵升起。
同一瞬間,炮聲響了,炮團,加上三縱和四縱的炮兵,總共六十四門山炮同時開火。炮彈呼嘯著掠過天空,砸在天爺廟的敵人陣地上。
爆炸的火光一團接一團,土牆在坍塌,房屋在燃燒,敵人的工事被炸上了天,炮火持續了整整十五分鐘,當最後一發炮彈落下的時候,北麵響起了衝鋒號。
那是六縱的號聲,王晉山的部隊衝上去了,同時,西麵和東麵也響起了衝鋒號,陳西聯的三縱,從兩個方向同時發起攻擊。
胡璉站在院子裏,聽著四麵八方的槍聲和喊殺聲,臉色慘白。
蕭銳跑過來,滿臉是汗:“師座,北麵的陣地被突破了,共軍已經打進村裡,”
胡璉沒說話。
“西麵也打進來了,東麵也在打,南麵被共軍堵死了,”
胡璉終於開口了:“讓警衛營上去,把北麵的口子堵住。”
蕭銳愣了一下:“師座,警衛營是您的……”
胡璉打斷他:“現在不是講這個的時候。讓警衛營上去。”
蕭銳應了一聲,轉身跑了,胡璉站在院子裏,聽著越來越近的槍聲,他知道,警衛營上去,也堵不住。三千人堵三萬人,怎麼堵?
但他必須賭,賭援軍能在天黑之前趕到,賭共軍的彈藥會在天亮之前耗盡,賭奇蹟會發生。
下午五點。
天爺廟,村北。
王晉山站在一堵斷牆後麵,舉著望遠鏡往前看,六縱的部隊已經打進村裡,正在跟敵人逐屋逐戶地爭奪,槍聲和手榴彈爆炸聲響成一片,硝煙瀰漫了整個村子。
參謀長跑過來:“司令員,一八三團從東麵迂迴,切斷了一股敵人的退路,一七九團還在西麵打,敵人的抵抗很頑強。”
王晉山放下望遠鏡,問:“傷亡怎麼樣?”
參謀長說:“一八一團傷亡三百多,一八三團傷亡兩百多,一七九團傷亡兩百多,敵人的傷亡至少是我們的三倍。”
王晉山點點頭:“三縱那邊呢?”
參謀長說:“陳西聯來電,說他的部隊也從西麵和東麵打進去了。西麵的敵人被分割成兩塊,東麵的敵人正在往村中退,估計天黑之前能解決戰鬥。”
王晉山看了看錶,五點十分。
他說:“告訴各團,天黑之前,必須拿下天爺廟,打不下來,晚上就別睡覺了。”
參謀長笑了笑,轉身去傳達命令。
王晉山又舉起望遠鏡,看著硝煙瀰漫的村子,身後,槍聲越來越近。
王晉山回頭看了一眼,是一八三團的部隊正在往這邊壓,戰士們滿臉硝煙,端著槍,貓著腰,朝村中心衝去。
他忽然笑了,這些兵,真他孃的好。
下午六點。
天爺廟,整十一師指揮部,胡璉站在院子裏,聽著四周越來越近的槍聲,蕭銳跑進來,渾身是血,帽子不知掉哪兒去了:“師座,警衛營打光了,北麵的共軍已經打到隔壁那條街,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胡璉沒動。
蕭銳急了,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師座,快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胡璉甩開他的手:“走?往哪兒走?南麵被共軍堵死了,北麵、西麵、東麵都是共軍。你告訴我,往哪兒走?”
蕭銳愣住了。
胡璉轉過身,看著地圖上的大楊湖、天爺廟、大黃集,沉默了幾秒,然後說:“給徐州發報,就說整十一師被共軍主力圍攻,請求支援,如果明天天亮之前援軍不到……”
他沒有說下去。
蕭銳問:“師座?”
胡璉說:“如果明天天亮之前援軍不到,整十一師的番號,就從國民革命軍的序列裡消失吧。”
蕭銳臉色慘白,轉身跑去發報,胡璉站在院子裏,看著漸漸暗下來的天空。
去年在重慶,老蔣接見他,說:“胡璉,十一師是王牌,是黨國的棟樑。你要好好帶,不能辜負黨國的期望。”
他當時立正敬禮,說:“請校長放心,胡璉一定不負重託。”
晚上七點。
邯鄲,晉冀魯豫軍區司令部。
楊秀川站在地圖前,手裏拿著電話,聽著話筒裡的聲音。
王晉山說:“楊總,天爺廟拿下了。敵十一旅旅部及三十一團大部被殲,胡璉帶著警衛連往南跑,被四縱堵住了,現在正在圍殲,估計半小時內能解決。”
楊秀川說:“好,陳西聯那邊呢?”
王晉山說:“陳西聯來電,大黃集也拿下了,敵三十一團的一個營被全殲,剩下的往南跑,也被四縱堵住了。”
楊秀川嗯了一聲,又問:“胡璉本人呢?”
“還在打,陳更司令員說他跑不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好,告訴他,盡量抓活的。胡璉這個人,活著比死了有用。”
放下電話,他又接通了陳再到。
陳再到的聲音有些喘,但底氣還在:“楊總,蘭封的援軍被打退了,四旅在鐵路線上伏擊,炸了他們的火車,打死打傷兩千多,剩下的縮回去了,繳獲了不少東西,正在清點。”
“好,傷亡怎麼樣?”
“四旅傷亡三百多,五旅傷亡兩百多,比預想的好。”
“抓緊時間休整,補充彈藥。明天可能還有仗打。”
陳再到愣了一下:“明天打哪兒?”
“還不知道,但胡璉被圍,老蔣不會坐視不管。明天肯定有援軍來。”
陳再到嗯了一聲:“明白。”
放下電話,楊秀川又接通了楊勇。
楊勇說:“楊總,邱清泉還在往北走,今天下午他的偵察機在濟寧上空轉了一圈,可能發現了什麼,但到現在還沒回頭。”
“好,你那邊繼續佯動,讓他覺得濟寧快丟了,但記住,不能真打,不能把主力暴露。”
“明白。”
放下電話,楊秀川站在地圖前,看著天爺廟和大黃集那兩個打了叉的紅圈,久久沒有動。
鄧政委走進來,手裏拿著一份電報:“秀川,延安來電。中央說,我們這一仗打得好,打出了威風。劉司令員讓我轉告你,辛苦了。”
楊秀川接過電報,掃了一眼,然後放在桌上。
他說:“政委,仗還沒打完,胡璉還在跑,援軍還在路上。明天還有硬仗。”
鄧政委點點頭:“我知道。但今天,該高興就高興。六縱、三縱、四縱、二縱、七縱,五個縱隊,六萬多人,一天一夜,全殲整十一師主力,這是解放戰爭以來,我們打的最大的一仗。”
楊秀川指著地圖:“整十一師沒了,徐州以西就空出一大塊。接下來,我們可以往東推,推到隴海線邊上,推到徐州城下。到時候,老蔣就算不想從關內調兵,也得調。”
鄧政委點點頭:“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明天開始,準備下一仗。”
鄧政委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秀川,仗還沒打完,就想下一仗。”
楊秀川也笑了:“不想不行,胡璉沒了,邱清泉還在。邱清泉沒了,還有別人,國民黨幾百萬軍隊,一個一個打,得打到什麼時候?”
鄧政委拍拍他的肩膀:“慢慢打,總會打完的。”
楊秀川點點頭,又看回地圖,遠處,天爺廟方向,槍聲漸漸稀疏了,他知道,那是戰鬥快結束了。
胡璉,那個他前世在戰史資料裡讀過無數遍的名字,今晚就要變成俘虜。
電話響了。
他接起來:報告,胡璉抓到了。這傢夥跑得挺快,差點讓他溜了。”
“他怎麼樣?”
“有點狼狽,帽子沒了,衣服上全是泥,臉上黑一道白一道的。’”
“好,把他送到邯鄲來,劉司令員和鄧政委想見見他。”
“好,這就派人送過去。”
放下電話,遠處,天爺廟方向的槍聲已經停了,大黃集方向的槍聲也停了,整個戰場,陷入了一片沉寂。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回桌前,桌上攤著那張地圖,從徐州一直延伸到黃河邊,紅藍箭頭密密麻麻,標記著敵我雙方的部署。
他拿起鉛筆,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那個圈,在徐州以西,隴海線以南。
圈裏寫著兩個字——東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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