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楊湖戰場上的硝煙還未散盡,晉冀魯豫軍區司令部裡,那台手搖式電話就急促地響了起來。
參謀長李答接過話筒,聽筒裡傳來的是前線部隊的報告:“報告,整編十一師師部已被我六縱十八旅全殲,俘虜了一大批……”
李答放下電話,楊秀川扭頭看向牆上的地圖。
地圖上,代表國民黨整編十一師的那支藍色箭頭,已經徹底消失了。
這支號稱“國民黨五大主力之一”的王牌部隊,氣勢洶洶地沿著隴海線向西推進,揚揚要“一舉蕩平魯西南”。
三天後,從師長鬍璉往下,整編十一師三個團另兩個直屬營,全部躺在了大楊湖、天爺廟、大黃集這一片方圓不過二十裡的黃泛區上。
楊秀川目光繼續在地圖上移動。徐州以西、隴海線以南,大片的區域還是空白。那裏是豫東,是皖北,是國民黨中原防禦體係最薄弱的軟腹部。
院子裏傳來一陣雜遝的腳步聲,接著是戰士的低喝:“老實點兒,”
楊秀川轉過身,掀開門簾走了出去。
院子裏站著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穿著一身髒兮兮的國民黨士兵棉襖,領口敞開,露出的卻是細皮白肉,他臉上的眼鏡少了一條腿,勉強掛在耳朵上,看到楊秀川出來,那雙眼睛先是一眯,隨即又垂了下去。
“胡師長,受驚了。”楊秀川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胡璉抬起頭,打量了一眼麵前這個八路軍將領——年紀不大,三十齣頭,軍裝上沒有任何軍銜標識,但往那兒一站,那股子沉穩的氣度,不是一般人能裝出來的。
“敢問你是?”胡璉問。
“八路軍總參謀長,楊秀川。”
胡璉的眼角跳了一下。楊秀川——這個名字他在南京的軍情彙報裡見過不止一次。日本人的情報裡說他是“華北之狐”,八路軍總部稱他是“常山趙子龍”,可真正讓胡璉記住這個名字的,是楊秀川在晉東南設伏,全殲了日軍第三十六師團的舞伝男。
想不到今天,輪到自己了。
胡璉苦笑一聲,“楊總長好手段,大楊湖這一仗,胡某輸得心服口服。”
楊秀川示意戰士把胡璉帶下去找鄧政委,又吩咐了一句:“按俘虜政策,不許為難,給條煙抽。”
等胡璉被帶走,楊秀川回到屋裏,參謀已經把最新的敵情標在了地圖上。
“楊總,圍攻中原軍區的各路國民黨,從今天上午開始,全部停下了腳步。”參謀指著地圖上那幾個原本密集的藍色箭頭,“南線的整編七十二師,昨天還在推進,今天淩晨突然掉頭向南,往麻城方向撤了,西線的整編十五師、整編六十六師,也都在收縮。”
楊秀川嗯了一聲,心裏那根弦終於鬆了一鬆。
圍殲整編十一師這一仗,打的不僅僅是一支國民黨王牌部隊,更是一記響亮的耳光,扇在了南京那位“老頭子”的臉上。整編十一師被全殲,意味著國民黨在中原戰場上再也抽不出一支能夠獨當一麵的機動力量。那些原本圍攻中原解放軍的部隊,此刻隻剩一個念頭——趕緊靠攏,千萬別被共軍再咬上一口。
中原軍區的包圍圈,就這樣鬆了。
南京,黃埔路官邸。
老蔣把那份戰報摔在桌子上時:“無能、廢物、混蛋、娘希匹,”
陳誠站在一旁,臉綳得緊緊的,眼皮都不敢抬。侍從室的幾個參謀更是大氣不敢出,一個個像木頭樁子似的杵在那裏。
老蔣的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整編十一師,美械裝備,兩萬多人,全沒了,胡璉呢?胡璉在哪兒?”
陳誠硬著頭皮回答:“委座,胡師長……被俘了。”
“被俘?被俘,”老蔣抓起桌上的茶杯,想摔,又忍住了,砰地一聲墩回桌麵,茶水濺了一桌子:“他胡伯玉不是誇口嗎?他的整編十一師是‘王牌中的王牌’,他的一個團能打共軍一個旅,結果呢?三天,三天就讓共軍吃了個精光,”
陳誠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到底沒敢開口。
老蔣揹著手,在屋子裏來回踱步,走了幾圈,他突然停下,扭頭盯著陳誠:“劉峙呢?劉峙在幹什麼?”
劉峙是鄭州綏靖公署主任,中原戰場的總指揮。按照原定計劃,整編十一師向西推進時,應該有部隊從兩側策應,確保側翼安全。可事實上,胡璉的整編十一師幾乎是孤軍深入,一頭紮進了晉冀魯豫軍區的口袋裏,等劉峙反應過來要增援,黃花菜都涼了。
陳誠硬著頭皮說:“劉經扶那邊……指揮失當。整編十一師出擊時,左右兩翼的部隊都沒能及時跟上,導致……”
“導致個屁,”老蔣再次爆了粗口,把陳誠嚇了一跳,“劉峙是豬,他劉經扶帶著幾十萬大軍,眼睜睜看著胡璉讓人包了餃子,連個屁都不敢放,增援,增援呢?他的增援部隊在哪兒?”
陳誠不敢吭聲了。
其實他心裏清楚,不是劉峙不想增援,是指揮不動。圍攻中原軍區的那些部隊,派係林立,各有各的小算盤。劉峙這個綏靖主任,名義上是總指揮,實際上能調動的就那麼幾支嫡係。等他把那些部隊東拚西湊起來,整編十一師早沒了。
老蔣喘著粗氣,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沉默了好一會兒,突然問了一句:“中原那邊……怎麼樣了?”
陳誠心裏咯噔一下。
中原那邊——指的是正在圍攻中原的各路大軍。整編十一師被全殲的訊息傳開後,那些部隊的指揮官一個個都慌了神,唯恐共軍下一個目標就是自己。原本齊頭並進的包圍圈,一夜之間就變得支離破碎,有的部隊往後縮,有的部隊原地不動,還有的乾脆掉頭跑了。
“委座……”陳誠艱難地開口,“中原各部……正在調整部署,防止共軍乘勢出擊……”
“調整部署?”老蔣冷笑一聲,“是逃跑吧?”
陳誠沒接話。
屋子裏又陷入了沉寂。過了很久,老蔣才揮了揮手,聲音裡透出濃濃的疲憊:“下去吧。”
陳誠如蒙大赦,敬了個禮,轉身要走。
“等等。”
陳誠站住。
老蔣盯著桌上的戰報,一字一句地說:“告訴劉峙,整編十一師的事,我記著了。讓他好自為之。”
陳誠點點頭,退了出去,門關上的那一刻,老蔣仰起頭,望著天花板,嘴裏喃喃了一句:“娘希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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