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編方案讀完，東北民主聯軍司令員林總站起來，拿起桌上的檔案：“整編隻是第一步，更重要的，是怎麼把這十五個縱隊用起來。”他翻開檔案，唸了一段：“‘我黨現時在東北的任務，是建立根據地，是在東滿、北滿、西滿建立鞏固的軍事政治的根據地，建立這種根據地，不是輕而易舉的事，必須經過艱苦奮鬥，建立這種根據地的地區，是距離國民黨佔領中心較遠的城市和廣大鄉村。’”
他抬起頭：“這是中央的指示精神，怎麼落實？楊總有幾條意見，寫在這份初稿裡，今天提出來，大家討論。”
他把檔案翻到第二頁：“第一條，群眾工作是重心，咱們四十五萬人到了東北，如果發動不起群眾，就站不住腳。什麼叫發動群眾？減租減息，清算漢奸，給農民分地，讓老百姓知道**是替他們撐腰的。群眾起來了，咱們就有了兵源，有了糧源，有了情報來源，有了打不完的補給線。”
“第二條，軍事方針要變，在敵強我弱的條件下，不計較一城一地的得失，以消滅敵人有生力量為主，打法——誘敵深入，待敵分散，以優勢兵力各個殲滅，多打運動戰，少打陣地戰，主力部隊要能分能合，分散時能發動群眾，集中時能打大仗。”
“第三條，幹部要下鄉，有些同誌剛從關內來，對東北的情況不熟，對農村工作不熟，甚至對不能佔領大城市有情緒，這些思想要不得，我建議，一切可能下鄉的幹部，統統到農村去，**員走出城市，丟掉汽車，脫下皮鞋，換上農民衣服，到群眾中去，和東北人民打成一片。”
他說完，會議室裡安靜了片刻。
彭震第一個發言：“我同意楊總和林總的意見，群眾工作不抓起來，部隊就是無源之水，東北的情況跟華北不一樣，這裏是敵偽統治了十四年的地方，老百姓對咱們不瞭解，必須靠實實在在的工作去爭取。”
東北民主聯軍林總點了點頭：“軍事上我補充一點，十五個縱隊整編完成後，要立即開展大練兵，新兵多，幹部對新裝備不熟，這些都要在最短時間內解決，戰術訓練以運動戰為主，夜間作戰為主，小部隊突擊為主，各縱隊要利用當前相對平靜的時期，把部隊的戰鬥力提上來。”
新四軍黃克成：“我補充一點關於後勤的，四十五萬人，每天要吃要穿要彈藥，光靠繳獲撐不了多久，必須在根據地內建立穩定的後勤體係——兵工廠、被服廠、醫院、糧庫，這些都要提前佈局，北滿、西滿的條件比南滿好，可以考慮把後方基地建在那邊。”
程師才舉手發言：“南滿的情況比較複雜，瀋陽、遼陽、本溪這些城市捱得近，敵人隨時可能出來。我們三縱的任務，除了發動群眾，還得盯住瀋陽的敵人，我建議在南滿保持一定的機動兵力，一旦敵人出來，能就地拖住，為主力集結爭取時間。”
吳可華接著說：“四縱在安東沿海，除了陸上，還得考慮海上的問題，國民黨可能從海上登陸，從側後包抄，我建議在沿海建立觀察哨，組織漁民建立民兵，把海岸線看住。”
楊秀川一邊聽一邊在筆記本上記錄，等大家發言告一段落，他站起來。
“剛才各位提的意見，都要寫進正式檔案裡，我再強調幾點——”
他的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第一，十二個縱隊的任務區域，今天就算定了，各縱隊要在三天內拿出具體部署方案，報東北局批準。第二，群眾工作從現在開始就要抓，各縱隊政治部要組織工作隊，配合地方黨委，深入鄉村，第三，後勤體係建設由李付春同誌負責，列出清單，缺什麼報什麼，能自己解決的就地解決，解決不了的上報總部統一調配。”
他語氣放緩了一些：“同誌們，東北這場仗，不好打，敵人有美械，有海運，有空中支援，咱們有什麼？有群眾，有土地，有四十五萬從關內來的老部隊，隻要把群眾發動起來，把根據地建起來，把十二個縱隊練成鐵拳頭，我就不信打不贏。”
彭震接過話頭：“會議檔案正式下發前，大家再認真看看《關於建立鞏固根據地的若乾意見》的初稿，有什麼修改意見，三天內報東北局。散會。”
參會人員陸續離開會議室，楊秀川沒有走，他站在地圖前，看著那十二個縱隊的部署區域，腦子裏轉著另一件事——三個月後，國民黨的大軍就會壓過來，南滿能不能頂住？北滿能不能建起來？十五個縱隊能不能在最短時間內形成戰鬥力？
林總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他身邊，站在地圖前，沉默了很久，才開口：“楊總，你的方案靠譜。”
楊秀川轉過頭：“林總有什麼補充？”
林總的目光落在南滿的方向：“南滿壓力最大，三縱、四縱要頂住敵人的第一波進攻，至少要拖三個月，給北滿、西滿爭取時間。告訴程師才和吳可華，不要跟敵人硬拚，打得贏就打，打不贏就走，把部隊保住最重要。”
楊秀川點點頭：“我也是這個意思，另外，炮兵縱隊和坦克縱隊要抓緊訓練，三個月後，如果敵人集中兵力攻南滿，咱們可以從北滿、西滿調主力南下，給他來個南北對進。”
林嘴角動了動，算是笑了一下：“你心裏有數就行。”
門外傳來腳步聲，劉亞婁推門進來：“楊總，延安來電，中央同意了東北局的整編方案，要求在一個月內完成縱隊的組建和幹部配備。另外，關於你那篇《關於建立鞏固根據地的若乾意見》，中央說印發各解放區參考學習。”
楊秀川接過電報看了看，遞給彭震。
窗外，雪下得更大了。楊秀川看著漫天飛舞的雪花，想起後世那些關於東北戰局的記載——四平撤退的艱難，三下江南的苦戰，四保臨江的慘烈。如今他站在這個時間節點上，手裏握著四十五萬人，握著一份剛剛定稿的根據地建設方案，握著一個提前兩年成立的晉冀魯豫軍區打下的基礎。
能不能改變歷史的軌跡？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此刻會議室裡那份十五個縱隊的部署圖，將是未來三年東北戰場的基本盤。
劉亞婁遞過來一支煙，楊秀川接過，點燃，深深吸了一口：“各縱隊的整編，要快，要實。告訴他們，三個月後，仗有的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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