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北局臨時駐地,瀋陽原關東軍司令部二樓東側的房間還亮著燈。
楊秀川趴在桌子上,手裏握著鉛筆,門被推開,彭真端著一搪瓷缸子熱水進來,往桌角一放。
“我的楊總,三點了,還不睡?”
楊秀川抬起頭,揉了揉眼睛:“改完這一段就睡”
彭真嘆了口氣,在他對麵坐下:“東北的情況比預想的複雜。今天下午接到林總電話,他在阜新開了個會,國民黨十三軍、五十二軍已經佔領義縣,下一步肯定是往朝陽、葉柏壽方向打,林總的意見——不配合熱河作戰,帶主力去西滿。”
楊秀川手裏的鉛筆頓了頓,抬起頭。
楊秀川接過電報,快速掃了一遍,腦子裏閃過後世那些史料——1945年底的阜新會議,林確實做出了那個決定,導致熱河東線兵力空虛,國民黨長驅直入。他放下電報,沉默了幾秒。
“林總有林總的道理。”他緩緩開口,“西滿需要人,北滿更需要人。咱們四十五萬人看起來多,撒到這麼大個東北,根本不夠用。”
彭真盯著他:“那熱河呢?中央三令五申,必須控製熱河、察哈爾,這是聯絡華北與東北的樞紐,如果國民黨佔了承德,咱們就被切斷了。”
楊秀川站起來,走到牆上那張大地圖前。從山海關往北,錦州、朝陽、葉柏壽、承德,這條線現在是空的。東北民主聯軍主力一旦撤往西滿,這條線上就隻剩下一些地方部隊和新編的縱隊,能不能頂住國民黨的美械師,他心裏也沒底。
“我給中央發報。”他轉過身,“建議從晉冀魯豫調部隊增援熱河,劉司令員手裏還有機動兵力,熱河不能丟,但也不能把林總的主力耗在那兒。”
彭真點了點頭:“我同意”
楊秀川苦笑了一下:“新兵太多,幹部太少,一個連能有五個老兵就算不錯,得抓緊辦學校,辦訓練班,成立炮兵學校、坦克學校,從各部隊抽調有文化的戰士,先培訓起來,否則那些重炮、坦克就是一堆廢鐵。”
楊秀川拿起鉛筆繼續改檔案:“明天通知各縱隊,進城部隊加強警戒,別光顧著接收武器,讓人摸了哨,另外,陳耘同誌後天到瀋陽,讓他直接來東北局,有些事情得他拿主意。”
彭真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你那份檔案,明天會上討論,早點睡。”
門關上,楊秀川又坐了兩個小時,把《關於建立鞏固根據地的若乾意見》最後一段改完,才合上筆記本,和衣躺下。
睡了三四個小時,天就亮了。
上午九點,東北局擴大會議繼續,參加會議的除了東北局委員,還有各縱隊的司令員、政委,二十多個人把會議室坐得滿滿當當。
楊秀川坐在長桌中間,手裏拿著昨晚改完的檔案,開門見山:“昨天林總去了阜新,主力下一步怎麼走,還在商量,但咱們東北局的方針定了——讓開大路,佔領兩廂,檔案我改完了,今天逐條討論,通過了就下發。”
他把檔案遞給旁邊的彭真,彭真接過來,開始念:
“‘我黨現時在東北的任務,是建立根據地,是在東滿、北滿、西滿建立鞏固的軍事政治的根據地。建立這種根據地,不是輕而易舉的事,必須經過艱苦奮鬥。建立這種根據地的地區,是距離國民黨佔領中心較遠的城市和廣大鄉村。’”
唸完這一段,彭真抬起頭:“這是中央的指示精神。總參謀長楊總在這個基礎上,結合東北實際情況,提了十條意見。下麵一條一條過。”
第一條:群眾工作,黃可成先發言:“我在蘇北搞過根據地,群眾工作不紮實,部隊就是無源之水。東北的情況不一樣,老百姓被日本人統治了十四年,對咱們不瞭解,甚至害怕。得派工作隊下去,減租減息,清算漢奸,讓老百姓知道**是替他們撐腰的。”
程世才接話:“南滿情況更複雜。瀋陽、遼陽、本溪這些城市捱得近,敵偽勢力沒清乾淨,國民黨特務已經進來了。我建議三縱、四縱在南滿,一邊打仗一邊搞群眾工作,部隊以營、連為單位分散開,幫老百姓幹活、治病、修房子,先取得信任。”
吳克華補充:“安東那邊靠海,還得防國民黨從海上登陸。我建議沿海建立觀察哨,組織漁民成立民兵,把海岸線看住。”
楊秀川在筆記本上記了幾筆,等大家發言告一段落,抬起頭:“群眾工作是第一條,也是最重要的一條。我建議,各縱隊政治部成立民運科,專門負責群眾工作。一切可能下鄉的幹部,統統到農村去。**員走出城市,丟掉汽車,脫下皮鞋,換上農民衣服,到群眾中去,和東北人民打成一片。”
第二條:軍事方針,楊秀川接過話頭:“整編隻是第一步。十二個縱隊整完了,接下來是訓練。新兵多,幹部少,裝備不熟,這些都要在最短時間內解決。各縱隊要利用當前相對平靜的時期,把部隊的戰鬥力提上來。我的要求是——三個月後,能打仗,能打硬仗。”
會議開到下午兩點,才把十條意見全部過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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