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秀川在筆記本上寫完最後幾個字，擱下鉛筆，窗外的邢台城已經徹底安靜下來，隻有偶爾傳來的哨兵口令聲，他看了眼手錶，快十一點了。
桌上的電話突然響起來，楊秀川抓起聽筒，裏麵傳來參謀的聲音：“楊副司令，劉司令員請您過去一趟，他在作戰室。”
作戰室在一樓東頭，楊秀川推門進去時，劉司令員正站在地圖前，手裏端著一杯白開水，地圖上標註著春季攻勢的三個箭頭——衡水、安陽、石門，現在都已被紅色小旗覆蓋。
“坐。”劉司令員指了指旁邊的椅子，“整訓方案，你打算怎麼搞？”
楊秀川把筆記本攤開：“我的想法是分三步走，第一期，大兵團運動戰基礎，現在各部隊擴編太快，連排幹部對新兵的控製力弱，一個營撒出去收不回來。得讓他們先明白大部隊怎麼開進、怎麼展開、怎麼協同。”
劉司令員點點頭：“教材呢？”
“我擬了個大綱。運動戰的核心就三條——走得動、打得準、收得攏。走得動，靠的是行軍紀律和後勤保障；打得準，靠的是地形利用和火力配係；收得攏，靠的是指揮體係和通訊聯絡。每一期十天，前五天講課加沙盤作業，後五天野外實兵演練。”
“步炮協同放第幾期？”
“第二期。”楊秀川翻開另一頁，“炮兵營現在有四百多門炮，但真正懂協同的沒幾個。周誌遠那邊報上來的資料，最近三次戰鬥，炮兵平均轉移時間超過四十分鐘，步兵衝上去之後炮火還在打原目標。這個問題不解決，打大仗要吃大虧。”
劉司令員沉默片刻，忽然問：“你覺得，咱們現在能不能打一場五萬人以上的運動戰？”
楊秀川盯著地圖上縱橫交錯的鐵路線和據點符號，腦子快速運轉。五萬人，意味著至少十個團以上的兵力，需要協調三個以上的進攻方向，需要至少五百噸彈藥儲備，需要上千副擔架和五百輛大車的運輸能力……
“能打。但有前提。第一，戰場選擇必須在山區邊緣，靠近根據地，補給線不超過五十公裡。第二，必須有十五天以上的準備時間，用來偵察、部署和彈藥囤積。第三，主攻部隊必須是整訓過的，至少完成第一期訓練。”
劉司令員看著他：“你心裏有目標了？”
楊秀川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正太路與平漢路交匯處：“還是石門。鬼子現在收縮兵力固守大中城市，石門被咱們攻陷過，如果咱們能徹底拿下石門，就能把太行、冀中、冀南三個根據地徹底連成一片。”
“打下石門不難，難的是守住。”劉司令員站起身，也走到地圖前，“岡村寧次不是傻子，石門丟了，他肯定從北平、保定調兵反撲。到時候咱們要麵對的是至少兩個師團的增援。”
“那就打增援，石門的地形，西靠太行，東接平原。鬼子從北平來，隻能走平漢路，咱們可以在高碑店到定興之間設伏，那裏有一段十多公裡的狹窄地帶，鐵路兩側都是丘陵，用一個縱隊打援，一個縱隊攻城，時間差拉開三天，吃掉增援後再集中兵力守城。”
劉司令員盯著地圖看了很久，最後說：“先把整訓搞紮實，方案明天上會，各軍區司令員都在，聽聽他們的意見。”
第二天上午八點，作戰室坐滿了人，太嶽軍區、太南軍區王、太行軍區、冀南軍區、冀魯豫軍區司令員，加上晉冀魯豫參謀長李答和各軍區參謀長，二十多號人把屋子擠得滿滿當當。
楊秀川站在地圖前，把整訓方案從頭到尾講了一遍。講到最後，他說：“這次整訓，不是搞花架子，是給下半年的大仗做準備。各軍區回去之後，先把參訓部隊名單報上來。第一期三百人，團級主官必須來，副職和參謀長可以輪訓。”
李達舉手：“楊副司令，太行軍區正在搞破襲戰，團長們一時抽不開身怎麼辦？”
“分批來。第一期來一半，第二期來另一半。整訓持續兩個月，每一期十天，錯開時間。”
楊勇問：“訓練彈藥怎麼解決？冀魯豫那邊庫存不多。”
楊秀川看向後勤部長：“老周，你說。”
周誌遠站起來：“彈藥方麵，黃崖底兵工廠三月起增產，到四月底能儲備子彈八十萬發，炮彈兩萬發。各軍區參訓部隊的實彈演練，每人按五發步槍彈、兩發炮彈的標準配給。不夠的，從軍區直屬倉庫補。”
鄧政委一直在聽，這時開口：“秀川同誌，整訓期間的政治教育怎麼安排？”
“每天兩小時。”楊秀川翻開另一頁，“內容是三個部分——為什麼打仗、為誰打仗、怎麼打仗。各軍區政治部主任要親自上課，把形勢講透，把道理講清。新兵多，思想工作必須跟上。”
鄧政委點頭：“好，你接著說。”
楊秀川又講了後勤保障、傷員救護、訓練場地等細節，最後說：“第一期整訓，四月十五日開始，地點設在邢台以西的皇寺鎮，那裏有塊平地，足夠三個團同時展開。”
會議開到中午，通過了整訓方案，散會後，李雲龍、丁偉、周衛國三人沒走，跟著楊秀川回了他的辦公室。
“楊副司令，”李雲龍一進門就開口，“第一期整訓，我們三個都報名。”
楊秀川看了他一眼：“你們三個？冀南那邊剛打完仗，部隊不需要整頓？”
“七團、八團、九團交給趙大同盯著。”李雲龍說，“丁偉那邊有副團長，周衛國有王大山，我們來學習，回去才能把部隊帶好。”
楊秀川點點頭，示意他們坐下：“行，第一期給你們留名額，不過有話說在前頭——這次整訓，團級以上幹部禁止帶頭衝鋒，這是硬規矩。你們回去把這話傳達到每個團長、副團長。誰再拎著槍往前沖，別怪我處分他。”
丁偉笑了：“楊副司令，這規矩定得好。有些團長就是改不了老習慣，一打仗就紅眼。”
“改不了也得改，部隊大了，一個團長管三四千人，他要是倒在前沿，部隊誰指揮？大兵團作戰，拚的是組織，不是個人勇敢。”
周衛國問：“楊副司令，步炮協同那期，能不能讓我們分割槽多來幾個炮兵幹部？”
“可以。你們分割槽炮兵多，第一期先送五個連長來。”楊秀川說著，看向李雲龍，“你那邊，騎兵連也要派人來。平原作戰，騎兵偵察和傳令比步兵快，但必須學會跟步兵配合。”
李雲龍應下來，又問：“副司令員，你說下半年打大仗，是不是有目標了？”
楊秀川沒正麵回答，隻說：“先把部隊練好，練好了，仗有的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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