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軍華北方麵軍第一軍司令部,岡村寧次站在窗前,宮崎週一在身後報告:“獲鹿守備隊來電,八路軍兵力約兩個團,主攻方向西門,已擊退兩次衝鋒。”
岡村沒有回頭:“是佯攻還是主攻?”
“目前尚不明確,但八路軍投入了重炮,三十六門以上,如果是佯攻,投入太大。”
岡村思考片刻:“正太線西段守備隊,今夜進入戰備。明日拂曉,派一個大隊前出至井陘,偵察八路軍是否有向娘子關方向運動的跡象。”
“是。”
岡村轉過身,他的臉看不出表情:“冀南、深縣、石門,三路人馬,同時動作。”
“您認為他們是配合的?”
岡村走到地圖前,看了很久:“給保定發電。獨立混成第十五旅團南下後,保定防務空虛。令獨立混成第一旅團抽調一個聯隊,即日南下填補保定。”
“獨立混成第一旅團是方麵軍直屬部隊,調動需方麵軍司令部批準。”
“我來溝通。”
三月十八日,拂曉。正定車站。
冀中軍區呂政操部兩個團,乘夜渡過滹沱河,在車站外圍展開。車站守備隊是鬼子一個加強中隊,配屬偽軍一個營,總計五百餘人。工事修得很結實,明碉暗堡,鐵絲網,外壕。
呂政操沒有強攻,他讓部隊在車站外圍挖了三個小時的工事,挖得明目張膽,燈火通明。鬼子在碉堡裡看得清清楚楚,輕重機槍掃了好幾輪,打不著。
天快亮時,工事挖好了,呂政操這才下令:“炮連,給我把碉堡敲掉。”
四門山炮,打光了六十發炮彈,碉堡塌了三個,剩下的啞了火步兵衝上去的時候,太陽剛露頭,車站拿下了。
呂政操站在站台上,看著繳獲的兩列軍火列車。車廂裡裝的是準備南運的彈藥和汽油:“給劉司令員發電,正定車站已佔領,繳獲軍列兩列,正組織民兵搬運。預計明日中午前可搬空。”
參謀長問:“搬完之後呢?”
呂政操看了看北邊:“搬完之後,往北打新樂。”
邢台。
楊秀川一夜沒睡,作戰室的電話響了一夜,冀南、豫北、太行、冀中,各路戰報流水般湧進來。他接電話,下命令,看地圖,再接電話。
李答在旁邊幫他整理電報,眼睛熬得通紅,淩晨四點,李雲龍的電話打了進來:“司令員,丁偉那邊打護駕池打響了,我這邊還藏著,部隊都窩在村裡,沒露頭。”
“藏好。丁偉在明,你在暗,這張牌現在還不到打的時候。”
“那我們什麼時候打?”
楊秀川看著地圖,石門方向,劉司令員已經動手,獲鹿在打,正定在打,東邊和北邊的佯攻部隊也在往前推。
岡村還有後手,獨立混成第二旅團剛到大同,正在南下,保定方向還有獨立混成第一旅團,那是方麵軍直屬部隊,岡村調不動,但華北方麵軍司令官下村定調得動。
楊秀川說:“等岡村把最後那點機動兵力也撒出來。”
“他還會撒嗎?”
“會,他現在還不知道石門這邊是主攻還是佯攻。等他知道了,就晚了。”
“你繼續藏。藏到岡村再也顧不上冀南的時候。”
電話結束通話。
李答在旁邊說:“劉司令員來電,正定車站拿下了,繳獲兩列軍火。”
楊秀川接過電報,看了一遍:“回電,建議呂政操部明日向新樂方向佯動,迫使保定鬼子南下增援。”
李答低頭擬電,楊秀川又看了一會兒地圖,電話鈴又響。
這次是劉司令員:“秀川,獲鹿打得差不多了,陳在道說,再給他一天,他能拿下縣城。”
“司令員打算讓他拿嗎?”
“不拿,獲鹿是餌,拿早了,岡村就知道我主攻方向不在西邊,但也不能不拿。佯攻打成真的,岡村才會上當。”
“那就再打一天,後天淩晨,陳在道部主力北移,留一個團繼續佯攻獲鹿。”
“我也是這麼想的,秀川,你那邊還要等多久?”
“我計劃等岡村把獨立混成第二旅團也派出來。”
“石門這邊,我可以再等兩天。”
電話結束通話。
日軍第一軍司令部,岡村寧次麵前的戰報已經摞了半尺高。
獲鹿:八路軍仍在進攻,西門三次易手,守備隊傷亡過半。
正定:車站失守,軍火列車被劫,八路軍正在向北運動,有進攻新樂跡象。
冀南:深縣以東護駕池物資轉運站遭八路軍襲擊,守備隊全滅,物資全部焚毀。
宮崎週一站在一旁,等著他的決斷,岡村沉默了很久,他拿起電話,搖通華北方麵軍司令部。
“下村司令官。我需要獨立混成第一旅團南下增援保定。”
電話那頭傳來下村定的聲音:“保定有獨立混成第十五旅團,南下石門了。”
“第十五旅團在石門東南。石門西、北、東三個方向同時遭到八路軍進攻,我手裏沒有機動兵力了。”
下村沉默片刻:“獨立混成第一旅團可以南下。但需要時間。旅團主力在北平以北,最快也要三天。”
“我等三天。”
他放下電話,宮崎週一看著他。
岡村隨即下令:“命令獨立混成第二旅團,明日淩晨進入石門西郊陣地。”
三月十九日,淩晨。
邢台,楊秀川接到內線電報:獨立混成第一旅團奉命南下保定,先頭部隊已登車。
他看了三遍,然後他拿起電話,搖通劉司令員:“司令員,岡村把最後那點機動兵力也撒出來了。”
劉司令員的聲音依然沉穩:“保定鬼子南下,你那邊壓力會不會更大?”
“不會,保定鬼子是去填保定的坑,不是來冀南打我。岡村現在四門救火,他顧不上李雲龍了,石門那邊,可以揭鍋了。”
“好。”
他掛了電話。
楊秀川放下話筒,他看著地圖上的石門,看著那條從北平蜿蜒南下的平漢鐵路,看著正定、獲鹿、欒城、元氏。
他對李答說:“給李雲龍發電。所部於明日拂曉前,隱蔽進至欒城以北、竇嫗以南之東營、西營、北趙台一線待機,準備打援。”
石門城外十五裡,石門戰役前線指揮所。
作戰室裡隻有五個人。劉司令員,鄧政委,參謀處長,兩個作戰參謀。
地圖鋪滿了整張桌子。劉司令員指著石門城防圖:“石門城外有護城河,城東、西、南、北四門,各築有核心碉堡群,明碉暗堡合計四十七座。城內守軍第110師團殘部約八千人,獨立混成第八旅團約五千人,獨立混成第十五旅團約七千人,獨立混成第二旅團約五千人。總兵力兩萬五千餘。”
“我軍攻城部隊:冀南軍區兩個旅,太行軍區一個旅,太嶽軍區一個旅,晉冀魯豫軍區直屬炮兵團。總兵力兩萬二千人。炮兵七十八門,彈藥基數三。”
鄧政委說:“兵力不佔優,火力不佔優,工事不佔優。”
劉司令員點頭:“所以不能硬攻。要打巧仗。”
他指著城東:“城東是第110師團的防區,這個師團在桑子溝被太南軍區全殲過一次,殘部重建,士氣低,訓練差,裝備也不如其他旅團。這裏是鬼子的軟肋。”
參謀處長問:“主攻方向放在東門?”
劉司令員搖頭:“主攻方向放在西門。西門是獨立混成第二旅團的防區。這個旅團剛從大同來,立足未穩,地形不熟。而且——岡村認定我主攻方向在西邊。”
他頓了頓。
“我要讓岡村繼續這麼認定。”
鄧政委看著他。
劉司令員說:“西門,太行軍區十三團、三十一團,從今夜開始連續攻擊,不許停,不許拿下。打得越凶越好,傷亡可以不計。”
參謀處長愣了一下:“傷亡不計?”
“對。西門是餌,十三團、三十一團打掉一半,我也認。”
他指著城東:“東門,冀南軍區第四旅、第六旅,今夜隱蔽運動至東門外兩裡。西門打響後,鬼子注意力全在西邊,東門守軍會鬆懈。淩晨四點,天色將明未明,鬼子最困的時候,第四旅從正麵佯攻,第六旅從側翼迂迴,給我撕開一個口子。”
參謀處長飛快地記錄。
劉司令員又說:“北門,冀中軍區呂政操部已佔領正定車站,明日拂曉前向新樂佯動,迫使保定鬼子不敢南下。南門,留一個團佯攻,虛張聲勢。”
他說完,看著地圖,沉默了幾秒。
鄧政委問:“還有什麼?”
劉司令員說:“還有秀川,石門鬼子一旦發現東門失守,一定會從南邊調兵回援。南邊是獨立混成第八旅團和第十五旅團的防區,這兩個旅團的主力還在欒城、元氏一帶。”
他指著地圖上欒城以北那片空白。
“秀川在那裏等著。他手裏有李雲龍三個團,丁偉三個團,還有冀南軍區兩個團。八千對一萬,打援夠了。”
鄧政委說:“所以石門這一仗,打的是配合。”
劉司令員點頭:“打的是配合。西邊牽,東邊突,南邊截。秀川截住援兵,我這邊吃掉守軍。”
他頓了頓:“這一仗打好了,石門就是我們的了。”
參謀處長的筆尖在紙上沙沙響,劉司令員看了看鐘,淩晨一點二十分。
他對參謀處長說:“給太行軍區十三團、三十一團發電。淩晨兩點整,對西門發起總攻,炮火準備三十分鐘,目標——城西碉堡群。步兵跟進,突入外壕即轉入防禦,不得冒進,傷亡不計,打給岡村看。”
電報發出,作戰室裡重新安靜下來。
劉司令員坐在椅子上,點了一支煙,他很少抽煙,今夜抽了第三支。
鄧政委在旁邊說:“司令員,你該休息一會兒。”
劉司令員搖搖頭,他看著窗外,看著那片被炮火映得忽明忽暗的西邊天際。
“岡村寧次,就看誰能熬到天亮了。”
日軍第一軍司令部,岡村寧次站在窗前,西邊的炮聲比昨夜更密了,八路軍今夜投入了更多火炮,爆炸聲連成一片。
宮崎週一在身後報告:“西門守備隊來電,八路軍今夜攻勢很猛,已突入外壕三次,均被擊退,旅團長請求增援。”
岡村沒有回頭:“告訴他,沒有增援,西門必須守住。”
“人見旅團長說,如果天亮前沒有援兵,西門可能失守。”
岡村沉默片刻,隨即問道:“獨立混成第十五旅團現在什麼位置?”
“主力在欒城以北,正與冀南方向不明番號之八路軍對峙。”
“命令第十五旅團,抽調一個聯隊,連夜北上,增援西門。”
宮崎愣了一下:“可是冀南方向……”
“冀南方向是佯動,,土八路的主攻方向在西邊。他把楊秀川放在冀南,就是為了拖住我的機動兵力。我上了他的當。命令第十五旅團,聯隊長親自帶隊,務必於明日拂曉前進入西門陣地。”
“是。”
岡村又轉向窗外,輕輕說了一句話,聲音很低,低到隻有他自己聽得見:“楊秀川——你究竟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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