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鈴響的時候，楊秀川正盯著地圖上的石門，參謀長李答接起來，聽了一句，臉色變了。
他捂住話筒：“副司令員，劉司令員電話。”
楊秀川接過電話。
“秀川，東門撕開了，冀南軍區第六旅從東關北側排水渠摸進去，炸開了一段城牆，後續部隊正在往裏突進，鬼子反應很快，已經調了預備隊堵口子，現在突破口在拉鋸。石門城裏繳獲不會少。兵站、倉庫、軍需庫，鬼子撤不走的，我需要時間往外搬。”
楊秀川說：“司令員，需要多久？”
“二十四小時，至少二十四小時，搬不完也得搬，能搬多少是多少，這批物資運回去，夠咱們打三個戰役。”
楊秀川看著地圖，他的手從石門劃下來，落在欒城，落在元氏，落在趙莊，司令員放心，保證完成阻擊任務，二十四個小時。”
“李雲龍到位了嗎？”
“到位了，丁偉在深縣繼續佯動，張鐵柱在高邑以北待機，三個方向，三道防線。”
“夠不夠？”
楊秀川說：“八千對一萬，守勢作戰，夠了。”
“好，石門這邊，我來拿，打援那邊，你來負責。”
電話結束通話。
楊秀川放下話筒，轉向參謀長李答：“給李雲龍發電，所部於今日淩晨五時前，全部進入欒城以北、竇嫗以南之東營、西營、北趙台一線防禦陣地。工事要深，火力要密，預備隊要隱蔽，鬼子北上石門，必經此路，你守在那裏，鬼子就過不去，時限：二十四小時。”
李雲龍接到電報時，部隊剛從隱蔽點出來。
七團、八團、九團，三個團七千二百人，分三路向預定陣地開進。夜很黑，沒有月亮，隊伍在山溝裡拉成三條長龍，腳步壓得很輕。
李雲龍和張大彪並肩走在隊伍前頭，電報攥在手裏，張大彪看著李雲龍：“司令員，石門那邊拿下來了？”
李雲龍：“剛撕開口子，楊副司令員要二十四小時往外搬東西，咱們的任務，是把南邊的鬼子擋在欒城以北。”
張大彪說：“東營、西營、北趙台三個村，成品字形。七團守東營，八團守西營，九團在北趙台做預備隊。三個陣地互為犄角，鬼子攻任何一個，另外兩個都能側射支援。”
李雲龍問：“工事挖多深？”
“單兵掩體一人深，機槍掩體加頂蓋，迫擊炮陣地復土一米。”
“彈藥呢？”
“輕機槍每挺備彈一千發，重機槍每挺備彈兩千發，步槍每支配彈一百二十發，手榴彈每人四枚。”
李雲龍走了幾步：“工事挖好以後，你讓戰士們把偽裝網蓋上。天亮之前，東營這個村子要看著像沒人。”
“是。”
“鬼子有裝甲車，咱們沒有反坦克炮，你打算怎麼打？”
張大彪說：“組織爆破組，每連一個組，每組三到五人，配備集束手榴彈。裝甲車靠近陣地五十米，爆破組從側翼貼上去。”
隊伍繼續往前走。
前方三裡，就是東營。
欒城以北，東營村。
七團的工事挖了三個小時，單人掩體、機槍巢、迫擊炮陣地、交通壕，沿著村東那條幹河溝，鋪出去兩裡地，張大彪蹲在村口的老槐樹下，用望遠鏡看著北邊。
北邊是石門方向，那邊還有炮聲，一夜沒停，他的通訊員趴在旁邊，小聲說：“團長，你說石門能拿下來不？”
張大彪放下望遠鏡：“劉司令員親自指揮，拿不下來，咱們在這兒扛什麼？”
通訊員沒再問。
五點整，東邊天際開始泛白，張大彪看見南邊的公路上，出現了一串黑影，他舉起望遠鏡。
黑影拉近了，是汽車，是裝甲車，是行軍的步兵佇列，他數了數，裝甲車十二輛，汽車二十多輛，步兵排成四路縱隊，沿著公路向北開進。
邢台，
參謀長李答看著電報：“副司令員，李雲龍來電鬼子第十五旅團主力約三千五百人，已進至東營以南五裡。附裝甲車十二輛，汽車二十餘輛。”
楊秀川接過電報。
“丁偉呢？”
“丁偉部三個團已從深縣出發，正急行軍向欒城以北靠攏。最快也要四個小時才能到達。”
四個小時。
李雲龍要用三個團，頂住鬼子一個旅團四個小時。
他看著地圖，東營、西營、北趙台，三個小村子，夾在欒城和竇嫗之間，村東是乾河溝，村西是開闊地，村北是麥田。無險可守，無山可憑。
他對參謀長李答說：“給李雲龍發電，丁偉四小時後接防，你手裏七千人，對麵三千五，守勢作戰，兵力兩倍於敵，火力劣勢，地形劣勢。仗怎麼打，你自己定。我隻問結果。”
東營。
李雲龍接到電報時，七團的前沿已經接上火了，鬼子的裝甲車打頭陣，沿著公路緩緩推進，十二輛九四式輕裝甲車，每輛裝一挺重機槍，邊開邊掃。
子彈潑水似的潑在七團的陣地上，張大彪在掩體裏貓著腰，從觀察孔往外看，裝甲車距離前沿還有三百米。
二百米。
一百五十米。
一百米。
張大彪抓起電話：“爆破組，上！”
三個爆破組從側翼的交通壕翻出去，貼著麥田的壟溝往前爬。最前麵那輛裝甲車越過一條田埂時，第一個爆破手從側後方衝上去。集束手榴彈塞進履帶護板，導火索嗤嗤冒煙，他往回滾了不到五米，裝甲車爆炸了。
火光衝天。
後麵的裝甲車停下來，機槍朝爆破手消失的方向瘋狂掃射，但另外兩個爆破組已經貼了上去。
第二輛裝甲車被炸斷履帶，第三輛裝甲車被掀翻炮塔。
鬼子的步兵從車上跳下來，開始向兩翼展開。
張大彪下達命令：“打！”
七團的重機槍、輕機槍同時開火，沖在最前麵的鬼子步兵倒下一片，但後麵的鬼子沒有退，他們架起擲彈筒，開始向七團的機槍陣地轟擊。
張大彪看見三營的一挺九二式被炸飛，機槍手整個人往後仰。
“迫擊炮，打鬼子步兵集結地。”
六門迫擊炮同時開火，炮彈落在公路東側的開闊地，炸起一團團黑煙。
鬼子的進攻隊形被打散了，但張大彪知道，這隻是第一波。
他看了看錶，五點四十分。
距離丁偉接防，還有三個小時二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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