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門戰役前線指揮部，電話鈴響的時候，劉司令員正站在地圖前。
作戰室裡隻有他，鄧政委，還有參謀處長。地圖是三天前剛繪製的，石門城防工事，敵兵力分佈，鐵路、公路、外圍據點，標得密密麻麻。
參謀處長接起電話，聽了一句，捂住話筒：“司令員，正太前線。”
劉司令員接過電話。
“什麼情況。”
“司令員，我是陳在道，部隊已經進到獲鹿以西二十裡，再往前就是鬼子外圍警戒線。什麼時候動手？”
劉司令員看了看牆上的鐘，現在是下午四點二十分。
“今夜十點，獲鹿縣城先打，拿下獲鹿，石門西麵就敞開了。”
陳在道問：“獲鹿城裏鬼子一個大隊加偽軍兩個營，工事修了兩年，攻堅還是佯攻？”
“攻堅。”劉司令員說，“但要打成佯攻的樣子，你那邊打得越狠，岡村越以為我要從西邊進城。等他兵力往西邊堆，東邊和北邊的口子就鬆了。”
“明白了。”
“記住，獲鹿可以打三天，但不能打成消耗戰。傷亡超過三百，暫停進攻，連夜調整。”
“是。”
電話結束通話。
鄧政委一直在旁邊聽著。他等劉司令員放下話筒，才開口：“東邊和北邊，誰負責？”
劉司令員指著地圖。
“東邊，冀南軍區陳在道也負責——他打完獲鹿，留下一個團佯動，主力連夜轉到石門東北，從正定方嚮往城裏摸。北邊，冀中軍區呂政操。他的部隊已經在滹沱河北岸集結，明日拂曉前渡河，攻擊正定車站。”
鄧政委看著地圖，沒有說話。
劉司令員又說：“南邊是虛的。平漢線南段在我們控製區邊上，鬼子知道我們不會從南邊主攻。但岡村會想——萬一呢？”
鄧政委點點頭：“所以他在南邊也得留兵。”
“對。”劉司令員說，“西邊真打，東邊北邊也打，南邊可能打。四萬守軍，分到四個方向，每個方向隻有一萬。”
他頓了頓。
“一萬對兩萬，我們就有了區域性優勢。”
鄧政委說：“秀川那邊呢？”
劉司令員看了看電話。
“他還在等。等岡村往南再派一支援軍。”
邢台。
楊秀川麵前擺著兩份電報。
一份是劉司令員發來的，通報石門戰役部署。另一份是情報科轉來的內線訊息：獨立混成第二旅團先頭部隊三千人已到達石門，後續兩千人及炮兵隊正在火車上，預計明日淩晨全部到齊。
李答說：“岡村手裏現在四個旅團了。”
楊秀川沒接話,他盯著地圖上石門的位置，李答等了一會兒，又說：“劉司令員今晚打獲鹿，我們這邊……”
楊秀川看向他。
“給李雲龍發電。部隊今夜繼續隱蔽，不許暴露。丁偉那邊活動到什麼程度了？”
李答翻了翻電報記錄：“丁偉部三個團今早在深縣以南與鬼子巡邏隊遭遇，主動打了一仗，擊毀裝甲車兩輛，鬼子電台已經播報了戰況，稱‘深縣以南發現八路軍太南軍區主力’。”
“播報了就好，岡村現在知道丁偉在深縣，李雲龍還在他視線之外。他會想——丁偉來了，李雲龍會不會也在冀南？”
李答說：“所以他會再派兵？”
楊秀川搖頭：“我篤定他不會再派了，石門四萬守軍，他手裏能動的機動兵力已經全撒出去了。再派，石門就空了。”
“但他會調兵。從保定，從太原，從正太線沿線，他會把能調的都往石門調。”
李答看著地圖。
“那我們的任務是……”
“拖住冀南這桌牌。讓岡村覺得石門東南始終有八路軍主力在活動，他就不敢把第十五旅團和第八旅團收回去。隻要這兩個旅團還在欒城、元氏以南，司令員那邊就少了一萬對手。”
他拿起電話，搖通丁偉，電話接通得很快。
丁偉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司令員，我剛從前沿下來，什麼事？”
“你今天打得不錯，明天繼續打。”
丁偉笑了一聲：“打哪兒？”
楊秀川看著地圖。
“深縣以東，護駕池，那裏是鬼子的一個物資轉運站，守備兵力不足一個中隊，你打下來，燒了，天亮前撤。”
丁偉說：“打完護駕池呢？”
“打完護駕池，後天往北，打武強。大後天往西，打束鹿。你帶著三個團，給我在深縣、武強、束鹿、冀縣這一片轉起來。每天打一仗，打完就撤，撤完再打。”
丁偉沉默了幾秒。
“司令員，我這三個團是來配合李雲龍圍殲高橋旅團的。高橋旅團已經被全殲了，我在冀南這麼轉，不是暴露自己嗎？”
“就是要你暴露，你暴露得越徹底，岡村越相信冀南有八路軍主力。他相信冀南有主力，就不敢把第八旅團、第十五旅團調回石門。”
他頓了頓。
“石門那邊，劉司令員今晚攻城。”
丁偉再開口：“明白了，我明天打護駕池。”
三月十七日，夜，十點。
獲鹿縣城。
第一輪炮擊從城西開始，八路軍太行軍區兩個炮兵團，加上從太南軍區調來的一個山炮營，總計三十六門火炮，對準城西碉堡群打了十五分鐘。
碉堡裡的鬼子被壓得抬不起頭，炮火延伸時，太行軍區第十三團的三個突擊連從西關撲上去，爆破組扛著炸藥包，貼著牆根摸到碉堡底下。
第一個碉堡炸響時，城裏的鬼子才反應過來，警笛聲、槍聲、炮聲、喊殺聲，混成一片。
陳在道站在西關外三百米的土坎後，舉著望遠鏡。參謀在旁邊報告:“西關碉堡拿下三個，鬼子開始向西門增援。”
陳在道沒動望遠鏡。
“告訴十三團，西門方向放鬼子進來，別堵死，放進來二百個，再從兩側夾擊。”
參謀轉身去傳令。
陳在道繼續看，西關火光衝天，爆炸聲一浪高過一浪。鬼子的增援部隊從城裏跑步出來，剛進西門，就被兩側伏擊的火力打倒一片。
他數了數。
大約二百個。
“可以了。”陳在道放下望遠鏡，“命令十三團收緊口袋，一個別放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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