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崖底,獨立縱隊指揮部。
參謀長陳是榘把鉛筆點在黃崖底村東的崖壁上,那裏用紅筆畫了個圈:“司令員,你看看這個位置,我實地走過三趟,這處崖壁高三十米,幾乎垂直。如果在這裏鑿出三層射擊孔,配上四挺機槍,可以封鎖整條進村的山路。”
楊秀川接過草圖:“三層?最上麵那層怎麼上去?”
“崖壁後麵有條羊腸小道,繞上去。平時不用駐守,戰時派一個班上去,備足彈藥和水,能守三天。”
陳是榘帶著自信:“關鍵是鬼子就算髮現這個火力點,炮火也打不著,崖壁是內凹的,炮彈要麼打太高,要麼砸在下麵的石台上。”
王新亭從旁邊湊過來:“主意不錯,但工程量可不小。鑿三層射擊孔,還得挖通道、囤積彈藥,咱們工兵營就那點人。”
楊秀川把草圖攤在桌上,手指在黃崖底周圍的山勢圖上移動:“那咱們就要發動群眾,政委,你明天找村幹部開會,就說八路軍要修‘防鬼子洞’,管飯,每天還發半斤小米當工錢。我估計,鄉親們能來三百人。”
“三百?”王新亭有些驚訝,“司令員,這得多少糧食?”
“糧食我有辦法,”楊秀川笑了:“還記得潞城那個偽軍隊長嗎?張鐵柱已經搭上線了,用日本罐頭和香煙,換了他糧食。這種買賣,咱們多做幾筆。”
正說著,門外傳來張鐵柱的大嗓門:“司令員,我回來了,”
話音沒落,一團團長張鐵柱就掀開簾子進來,渾身是土,臉上卻帶著笑。他身後跟著個瘦高個,那人低著頭,不敢看屋裏的人。
“司令員,政委,參謀長,”張鐵柱咧嘴笑,“這位就是潞城警備隊三中隊長,姓吳,吳有財。老吳,這是我們楊司令。”
吳有財趕緊鞠躬:“楊司令好……”
楊秀川打量他一眼:“坐吧,鐵柱,給吳隊長倒碗水。”
張鐵柱倒了碗水遞過去,吳有財雙手接過,沒敢喝。
“吳隊長別緊張,”楊秀川語氣平和,“你肯來,就是有心。咱們長話短說——潞城鬼子最近有什麼動靜?”
吳有財嚥了口唾沫:“回楊司令,最近……最近城裏鬼子增兵了。從長治來了一個中隊,駐在城東兵營。還有……鬼子的工兵在城北修倉庫,很大,圍得嚴嚴實實,我們的人不讓靠近。”
陳是榘插話:“修倉庫?什麼時候開始的?”
“有七八天了。每天十幾輛大車往裏運東西,都用帆布蓋著,看不清是啥。不過我有個把兄弟在工兵隊打雜,他說……裏頭堆的都是木箱子,很沉,兩個人抬一箱都費勁。”
“彈藥,”楊秀川和陳是榘對視一眼:“鬼子在囤積彈藥。”
王新亭問:“除了這些,還有什麼異常?”
“有,”吳有財想了想,“鬼子最近查崗查得特別嚴。以前我們警備隊守城門,鬼子隻是偶爾來看看。現在每天早晚各查一次,還要求我們把進出城的人員都登記,連販菜的都不放過。”
楊秀川點點頭,從抽屜裡摸出兩盒香煙推過去:“辛苦了。這點東西,你拿著。”
吳有財看著那兩盒日本“櫻花”牌香煙,眼睛亮了亮,但沒敢拿:“楊司令,這……這太貴重了……”
“拿著,”楊秀川說,“以後有什麼訊息,還找張團長。不過要注意安全,別讓鬼子懷疑。”
“是是是,謝楊司令,”
等張鐵柱送走吳有財,楊秀川的臉色沉下來:“鬼子在囤積彈藥、加強戒備,這是在為大規模行動做準備。”
陳是榘掐指算了算:“現在二月下旬。囤積彈藥、調配部隊、製定計劃……最快也得三月中旬。但問題是——”
他站起身,走到牆上的大地圖前:“鬼子到底要從哪裏動手?潞城?長治?還是晉城?”
“都有可能,”楊秀川也走過去,“但咱們不能等鬼子出招。政委,明天開始,按計劃修工事。老陳,你跟我去虎頭嶺,那地方得建成第二個黃崖底。”
一天後,虎頭嶺。
楊秀川站在半山腰,看著下麵熱火朝天的工地。五百號人正在開鑿山體,叮叮噹噹的鑿石聲響成一片。
工兵營長叫孫石頭,他正指著剛鑿出來的一個洞口向楊秀川彙報:“司令員,按您的圖紙,這個防炮洞深五米,寬三米,高三米。頂上我們加了一層圓木,再鋪上兩尺厚的土,能扛住鬼子山炮的直接命中。”
“通風呢?”楊秀川問。
“在這兒,”孫石頭引著楊秀川走到洞口側麵,那裏有個碗口大的斜孔,“通風孔,斜著往上打,出口藏在灌木叢裡。鬼子從外麵看不見。”
楊秀川彎腰鑽進洞裏。裏麵還沒完工,幾個戰士正在用鐵釺平整牆壁。洞壁上每隔兩米就有一個凹槽,是放油燈用的。
“照明怎麼解決?”陳是榘跟進來問。
“每個洞配三盞油燈,還有備用火把。”孫石頭說,“另外,按司令員的指示,我們在最深處挖了個小蓄水池,萬一被圍,至少不渴著。”
楊秀川在洞裏走了一圈,點點頭:“不錯。這樣的洞,虎頭嶺要挖多少個?”
“計劃是三十個,”孫石頭翻出筆記本,“主要分佈在這幾個山頭。每個洞能藏一個班,互相之間有交通壕連線。鬼子就算攻上來,咱們也能跟他們打地道戰。”
“不止,”楊秀川走出洞口,指著遠處山脊,“看到那個位置了嗎?那裏要修一個重機槍工事,半地下式,隻露出射擊孔。配上兩挺九二式,能封鎖整條山樑。”
陳是榘舉著望遠鏡看了看:“位置選得好。但問題是——重機槍怎麼運上去?那地方可沒路。”
“修路,”楊秀川說得乾脆,“從山後緩坡開一條之字形小路,不用寬,能走人抬機槍就行。平時封起來,戰時再用。”
正說著,山下傳來一陣喧嘩。隻見王大山領著三團的人馬上了山,戰士們扛著鐵鍬、鎬頭,還有幾個人抬著幾捆粗麻繩。
“司令員,”王大山老遠就喊,“我們團來幫忙了,”
楊秀川迎上去:“你們不是負責訓練嗎?”
“訓練也得結合實際嘛,”王大山抹了把汗,“我把全團的工兵骨幹都帶來了,一百二十號人。司令員,您說怎麼乾,我們就怎麼乾,”
“來得正好,”楊秀川笑了,“看到那片崖壁沒有?我要在那裏鑿一條棧道,連通東西兩個山頭。棧道要隱蔽,從下麵看不見。”
王大山眯眼看了看:“沒問題,我們團有個戰士以前是石匠,鑿石頭在行,”
工地上更熱鬧了。八路軍的戰士和鄉親們混在一起幹活,男的鑿石頭、挖土,女的運土、送水。有個老漢端著一簸箕窩頭挨個發:“同誌們,歇會兒,墊墊肚子,”
楊秀川拿起一個窩頭咬了口,是玉米麪的,粗糙但頂餓。
陳是榘也拿了一個,邊吃邊說:“司令員,我算了一下,光虎頭嶺的工事,就得乾到三月初。再加上黃崖底那邊……時間有點緊。”
“我知道,”楊秀川嚥下窩頭,“所以得雙管齊下。工事要修,訓練也不能停。特別是山地作戰訓練,這是咱們的看家本事。”
“訓練大綱我已經擬好了,”陳是榘從公文包裡掏出一遝紙,“您看看。”
楊秀川接過翻看。大綱分幾部分:山地行軍、攀岩、崖壁射擊、滾石雷木運用……很詳細,連每個課目需要多少彈藥都標明瞭。
“不錯,”楊秀川點頭,“但缺了最重要的一項。”
“哪項?”
“反斜麵作戰,”楊秀川指著虎頭嶺的地形,“你看,咱們的工事大部分建在山頂和山腰。鬼子進攻,肯定先炮火準備。這時候,部隊要撤到山後的反斜麵,躲過炮擊。等鬼子步兵上來,再快速回到陣地。”
陳是榘眼睛一亮:“這戰術好,能極大減少傷亡。不過……對部隊的機動性要求很高。”
“所以要練,”楊秀川說,“從明天開始,各團輪流上虎頭嶺,實兵演練。我要求:炮火準備哨音一響,五分鐘內全連撤到反斜麵;反擊哨音一響,三分鐘內回到陣地。”
“這標準可不低。”
“不高怎麼打鬼子?”楊秀川把最後一口窩頭塞進嘴裏,“對了,炮兵營那邊也要動起來。周大炮呢?”
“在那邊試炮位呢。”王大山指了指西邊山頭。
西山頂上,炮兵營長周誌遠正趴在一塊大石頭上,用一根自製的瞄準桿比劃著。他外號“周大炮”,人如其名,嗓門大,脾氣爆,但對炮兵業務精通得很。
“這個位置不行,”周誌遠衝著手下幾個連長吼,“山炮架在這兒,打是能打著山路,可你自己也暴露了,鬼子的山炮比你打得遠,一炮過來,全玩完,”
“那營長,您說架哪兒?”一連長撓頭。
周誌遠跳下石頭,往山後走了幾十米,指著一片亂石堆:“這兒,把炮藏在石頭後麵,打的時候推出來,打完就拖回去。這叫——司令員說的那個詞兒啥來著?”
“炮位機動。”楊秀川的聲音從後麵傳來。
周誌遠回頭一看,趕緊立正:“司令員,您怎麼來了?”
“來看看你周大炮又發什麼火,”楊秀川笑道,“怎麼樣,炮位選好了?”
“選好了幾個,但還不夠,”周誌遠指著山下蜿蜒的山路,“司令員,虎頭嶺這地形,山路十八彎。鬼子要是從這兒過,咱們的炮確實能打他個措手不及。但問題是——炮彈不夠啊。”
他苦著臉:“咱們營現在六門迫擊炮,每門炮配彈三十發,總共一百八十發。聽著不少,可一場硬仗下來,一門炮打二十發很正常。這一百八十發,也就夠打一場。”
楊秀川知道這是實情。八路軍缺彈藥,炮兵更是“金貴”。
“炮彈的事我想辦法,”他說,“你先保證炮手的技術。從今天起,炮兵營開展‘一發入魂’訓練——每發炮彈都要計算清楚,不打無把握之仗。誰要是浪費炮彈,我就讓他去炊事班背鍋。”
周誌遠樂了:“這招好,那幫小子,以前總覺得炮彈打出去就行,從不心疼。是該緊一緊了。”
“另外,我讓你準備的那些‘土炮’,怎麼樣了?”
周誌遠眼睛一亮:“弄好了,按您的法子,把汽油桶固定在木架上,裏頭裝炸藥包。我們試了一門,五十米內,威力不小,就是準頭差了點。”
“要的就是威懾力,”楊秀川說,“這種土炮,造它二十門,分散佈置在各個山頭。鬼子進攻時,先給他們來一輪‘土炮齊射’,嚇唬嚇唬。等他們以為是咱們的主力炮火,真的迫擊炮再出來收割。”
陳是榘在一旁聽得直點頭:“虛虛實實,兵不厭詐。司令員,你這腦子怎麼長的?”
楊秀川笑而不語。這些戰術,在後世的軍事教材裡都有,他隻是提前用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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