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十天。
黃崖底指揮部裡，楊秀川正聽各團彙報訓練情況。
張鐵柱嗓門最大：“我們一團練得最狠，反斜麵轉移，現在全團平均四分半鐘，最快的三連隻要三分五十秒，司令員，您說的那個‘奪回陣地速度’，我們也能做到三分鐘，”
趙大同接著說：“二團重點練了崖壁射擊。按您教的法子，在崖壁上固定繩索，戰士綁著繩子懸空射擊，五十米內命中率能達到七成。”
王大山最後一個彙報：“三團主攻山地迂迴。我們從虎頭嶺後山開闢了三條隱蔽小路，能悄無聲息地繞到鬼子側翼。昨天演練，一個連從鬼子‘屁股’後麵摸上去，五分鐘解決戰鬥。”
楊秀川邊聽邊記，等三人都說完，才抬起頭：“都不錯，但還不夠。我問你們——如果鬼子用坦克開路，你們怎麼辦？”
三人一愣。坦克？這玩意兒在晉東南山區可不多見。
“司令員，咱們這山溝溝，坦克進不來吧？”張鐵柱說。
“現在進不來，不代表以後進不來，”楊秀川敲敲桌子，“鬼子從華北調來了一個戰車中隊，十二輛坦克。雖然大部分會用在平原，但隻要有一兩輛配合步兵攻山，就夠咱們喝一壺的。”
陳是榘補充道：“鬼子有一種輕型坦克，叫‘豆戰車’，全重才三噸多，能走山路。咱們得防著這一手。”
“那……怎麼防？”王大山問。
“訓練防坦克小組，”楊秀川說，“每個連抽三個人，組成反坦克小組。裝備集束手榴彈、燃燒瓶，專門練怎麼靠近坦克、怎麼炸履帶、怎麼燒發動機。”
他站起身，走到牆邊掛著的一幅坦克結構圖前——那是他憑記憶畫的。
“看這兒，坦克的弱點：履帶、觀察窗、發動機散熱口。集束手榴彈炸履帶，燃燒瓶灌進散熱口，坦克就廢了。關鍵是膽大心細，敢貼近打。”
張鐵柱盯著圖看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我明白了，就跟打野豬似的，不能正麵硬剛，得從側麵下傢夥，”
“比喻粗了點，但理是這麼個理，”楊秀川笑了，“各團回去，馬上組建反坦克小組，重點訓練。半個月後，我要驗收。”
“是，”
三人剛要走，楊秀川又叫住他們：“等等，還有個事。”
他走回桌前，拿出一遝油印的小冊子：“這是我編的《山地作戰手冊》，從班排戰術到連營配合，都有。每個排發一本，要求排長以上幹部必須學透。半個月後考試，不及格的，降職當戰士。”
張鐵柱接過一本翻了翻，吐了吐舌頭：“司令員，這……這麼多字，有些同誌識字不多啊。”
“那就學，”楊秀川語氣嚴肅，“不識字怎麼當幹部？怎麼理解戰術？告訴同誌們，咱們獨立縱隊不僅要能打，還要有文化。我楊秀川的兵，不能是睜眼瞎。”
王新亭插話：“我已經聯絡了根據地的幾個教書先生，輪流到各團上課。每天認五個字，一個月就是一百五十個，足夠看明白作戰命令了。”
“政委想得周到，就這麼辦。另外給李雲龍的那封信，有迴音了嗎？”
陳是榘搖頭：“還沒有回信。訊息傳遞慢。不過總部昨天來電，說129師各部已經全麵進入戰備，李雲龍的獨立團也在加緊訓練。”
楊秀川沉默片刻：“再等等吧。我那妹夫，性子倔，但打仗是一把好手。他要是看到信，準得憋著一股勁。”
正說著，偵察科長陳明遠匆匆進來，臉色不太好。
“司令員，緊急情報。”
“說。”
“兩個訊息。第一，陽泉那邊確認，山本一木的特工隊擴充到了五十人，裝備了清一色的德式衝鋒槍。他們最近在太行山區頻繁活動，已經摸掉了咱們兩個區小隊指揮部。”
屋裏氣氛一緊。
“第二呢？”
陳明遠深吸一口氣：“第二，太原地下同誌傳來絕密情報——日軍第一軍已經製定完掃蕩計劃，代號‘春雷行動’。出動兵力包括三十六師團、四十一師團主力，以及獨立混成旅團一部，總兵力超過兩萬人。目標是……”
他看了看眾人：“目標是徹底清除晉東南和晉西北的八路軍主力，包括太行軍區、太嶽軍區以及八路軍總部，行動時間，初步定在三月二十日。”
楊秀川看了眼牆上的日曆——今天是三月五日。
還有十五天。
“知道了，”他語氣平靜，“通知各團，從明天起，訓練強度加倍。工事修建日夜不停，三班倒。另外，通知地方黨組織，開始組織群眾轉移，按咱們製定的預案來。”
“是，”
陳明遠走後，王新亭先開口：“司令員，兩萬鬼子得大掃蕩，小鬼子這是急眼了。”
陳是榘：“咱們有地形優勢，有工事，有準備。”
楊秀川說道：“咱們這一個月，修工事、練兵、囤糧，不就是為了這一天嗎？”
他轉身，目光掃過三人：“傳令下去：獨立縱隊全體指戰員，即日起進入一級戰備。告訴同誌們——鬼子要送大禮，咱們得備好口袋。這次，不是他死，就是我活。”
“是，”
夜深了，獨立縱隊的指揮部裡的燈還亮著。楊秀川伏在桌上，仔細修改著防禦部署圖。每一道防線、每一個火力點、每一條撤退路線，都要反覆推敲。
王新亭端了碗熱粥進來：“司令員，歇會兒吧。”
楊秀川接過粥，喝了一口，忽然問：“政委，你說李雲龍這會兒在幹啥？”
“估計也在折騰他的獨立團吧，”王新亭笑了，“你那封信，準能把他憋出火來。”
“憋出火纔好，”楊秀川放下碗，“我這妹夫，就得有人激他。等打完了這一仗，我說什麼也得去趟晉西北，看看他到底認了幾個字。”
楊秀川走到門口，望著滿天星鬥。晉東南的春夜還很冷，但他知道——真正的寒冬，還沒到來。
“來吧，讓咱們好好過過招。”
一場大戰，正在無聲中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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