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三年夏，太行山深處的晉冀魯豫軍區總部駐地。
楊秀川盯著牆上的作戰地圖已經看了半個時辰。地圖上，晉冀魯豫根據地的紅色區域牢牢嵌在華北腹地。但他的目光，卻越過太行山，投向更遠的地方。
“副司令員，夜深了。”
參謀長李答端著兩個烤土豆走進來，在桌上放下一個。這位以細緻嚴謹著稱的參謀長，總是能在關鍵時刻提醒楊秀川注意身體。
楊秀川轉過身，接過土豆掰開，熱氣騰騰的白霧在燈光下升騰。“參謀長，你看現在的態勢。”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沿著平漢鐵路線滑動：“鬼子在正麵戰場發動鄂西會戰，六個師團壓向重慶；華中地區‘清鄉’和‘掃蕩’並舉，重點在蘇中、蘇北。這說明什麼？”
李答沉吟片刻：“日軍兵力捉襟見肘，華北方麵軍能抽調的機動部隊已經不多。”
楊秀川咬了口土豆，燙得直吸氣：“不止，這是戰略重心南移的前兆，鬼子在太平洋戰場節節敗退，東南亞的橡膠、石油運不回去，本土的戰爭潛力快轉不動了，所以他們要孤注一擲，逼國府投降，好從中國戰場抽調兵力去對付美國人。”
李答眼睛一亮：“所以我們在華北的壓力會相對減輕？”
“暫時是。”楊秀川回到桌前，攤開筆記本，“但鬼子不會放任我們坐大。吉本貞一雖然收縮防禦，可一旦緩過勁來，必然反撲。我們必須抓住這個視窗期——”
他拿起筆，在紙上寫下標題：《晉冀魯豫軍區整軍與根據地建設方案》。
“副司令員要寫東西？”李答湊過來看。
楊秀川筆尖在紙上頓了頓：“參謀長，咱們現在有多少家底？”
李答不假思索：“主力部隊四個軍區三十萬出頭，地方部隊四十萬左右，控製區人口約兩千萬，縣級抗日民主政權四十三個，兵工廠月產子彈五十萬發，手榴彈一萬枚，迫擊炮能小批量生產。糧食儲備……夠全區吃三個月。”
“不夠。”楊秀川搖頭，“遠遠不夠。”
他站起來：“鬼子現在收縮，是因為打不動了。可一旦他們從正麵戰場騰出手，或者國際形勢有變，第一個要對付的就是咱們晉冀魯豫。這是華北的心腹地帶，西控同蒲，東扼平漢，南壓黃河，北接正太。誰佔了這裏，誰就掌握了華北戰場的主動權。”
李答神色凝重起來：“副司令員的意思是？”
“要搶時間。”楊秀川停下腳步，一字一頓，“搶在鬼子下一次大規模反撲之前，把咱們的根據地建成鐵打的堡壘，把部隊練成能打大仗、硬仗的正規軍。”
他回到桌前，鋼筆在紙上飛快遊走：
“第一，軍事整訓。以軍區教導總隊為基礎，擴建為軍政幹部學校，所有團級以上幹部，半年內輪訓一遍。訓練內容：大兵團運動戰組織、步炮協同、陣地攻防、後勤保障。同時在各軍分割槽成立教導隊，輪訓營連幹部。”
“第二，軍工擴產，黃崖底兵工廠要擴大規模，增設炮彈車間、火藥車間，目標：一年內實現炮彈自給，兩年內能生產山炮。同時，在太嶽、太行、冀南各建一個分廠，形成生產網路。”
“第三，經濟恢復，在根據地推行統一累進稅，建立邊區銀行，發行邊幣。組織生產合作社，恢復手工業，特別是紡織、造紙、製藥。糧食生產要保證自給有餘，建立戰略儲備。”
“第四，政權鞏固，新區要迅速建立三三製民主政權，老區要深入進行減租減息，發動群眾。建立從邊區到村的各級參議會，讓老百姓真正當家做主。”
“第五，幹部培養。開辦黨校、民運學校、師範學校，培養軍政、經濟、文教各方麵幹部，特別要吸收知識分子，發揮他們的作用。”
寫完這五條，楊秀川在最後加了一行字：“總體目標：兩年內，主力部隊擴編至七十萬人，地方部隊八十萬人，形成強大的戰略機動兵團。”
李答看得目瞪口呆：“副司令員，這……這目標是不是太大了？”
“大嗎？”楊秀川笑了笑，“參謀長，你知道抗戰結束後，中國會是什麼局麵？”
李答一愣。
楊秀川沒有繼續說下去，隻是指了指地圖上的中原地區：“有些話現在不能說，但你要相信，我們現在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為將來打基礎，基礎打得越牢，將來就越主動。”
李答深吸一口氣：“我明白了，這份方案，需要向司令員和政委彙報。”
“當然。”楊秀川合上筆記本，“不過在那之前，我想聽聽你的意見。你是參謀長，最清楚咱們的短板在哪裏。”
李答思索片刻，伸出三根手指：“三個問題。第一，幹部素質參差不齊，很多團營幹部還停留在遊擊戰思維，打不了正規戰。第二，後勤保障體係薄弱，大兵團一動，糧食彈藥就跟不上。第三，咱們晉冀魯豫軍區是集中了太嶽、太行，太南、冀南、冀魯豫軍區合併成立的，各軍區之間協同不夠，缺乏統一的指揮和排程。”
“說得好。”楊秀川點頭，“所以整訓是第一位的。沒有合格的指揮員，再多的兵也是烏合之眾。”
“參謀長，咱們分個工，你負責草擬軍事整訓的具體方案，包括訓練大綱、課程設定、考覈標準，我去找司令員和政委，爭取他們的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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