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晉冀魯豫軍區黨委擴大會議。
簡易的會議室裡坐滿了人，劉司令員、老政委坐在中間，兩側是各軍區、各縱隊的負責人。楊秀川的位置在劉司令員右手邊。
會議已經開了兩個多小時，討論的是下一步的作戰方向。有人主張繼續進攻，趁鬼子收縮多拿幾個縣城；有人建議鞏固現有根據地，消化勝利果實；還有人提出應該分兵發展，把遊擊區擴大到敵占區縱深。
老政委聽完大家的發言，看向楊秀川：“秀川同誌，你怎麼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過來。
楊秀川站起來，走到牆上的地圖前，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問了個問題：“各位同誌，你們覺得咱們八路軍和鬼子打到現在，最大的優勢是什麼？”
有人答：“群眾支援！”
有人說：“地形熟悉！”
還有人道：“戰術靈活！”
“都對。”楊秀川轉身，“但還有一點——我們是在自己的土地上作戰，背後有千千萬萬的老百姓，而鬼子是侵略者，每佔一個地方，就要分兵把守，兵力越攤越薄。”
他拿起教鞭，點在地圖上：“所以吉本貞一現在收縮，是明智的。他把兵力集中在大中城市和交通線上，是想以點控麵，用最少的兵維持最大的控製區。那我們該怎麼辦？”
會議室安靜下來。
“我的意見是——”楊秀川一字一頓，“不跟他爭一城一地的得失，而是從根本上壯大我們自己。”
他從檔案袋裏取出那份方案，遞給老政委：“這是我草擬的《晉冀魯豫軍區整軍與根據地建設方案》，請司令員、政委和各位同誌審議。”
劉司令員接過方案，老政委也湊過去。劉司令員目光掃過全場：“大家都聽聽。”
他示意楊秀川：“秀川，你給大家講講。”
楊秀川點點頭，重新走到地圖前：“方案的核心就一句話：用兩年時間，完成從遊擊戰向運動戰、從分散作戰向大兵團作戰的轉變。”
他詳細闡述了五大建設方向，每講一條，都會結合具體的戰例和資料。
講到軍事整訓時，他提到了龍王廟伏擊戰：“那一仗，四縱三個團圍攻中村旅團，本來計劃六個小時解決戰鬥，結果打了十個小時。為什麼？因為各部協同出了問題，步炮脫節，穿插部隊沒能按時到位。如果麵對的是裝備更好、戰鬥力更強的關東軍，我們可能會付出慘重代價。”
講到軍工擴產，他算了筆賬：“現在咱們打一場中等規模的戰役，消耗子彈和炮彈。靠繳獲和復裝，隻能滿足三分之一。剩下的缺口怎麼辦？隻能省著打。可戰場上，節省彈藥往往意味著增加傷亡。”
講到經濟恢復，他舉了襄垣的例子：“襄垣光復後，我們建立了民主政府，推行減租減息，老百姓的積極性起來了。今年春耕，全縣開荒，秋收後不僅能自給，還能上繳二十萬斤公糧。如果每個縣都能這樣，咱們還愁沒飯吃嗎？”
一個個具體的事例，一串串確鑿的資料，讓在座的指揮員們聽得入神。
等楊秀川講完，會議室沉默了片刻。
太嶽軍區的陳司令員第一個開口：“楊副司令這個方案，我贊成。不過有個實際問題——整訓期間，部隊的作戰任務怎麼安排？鬼子不會坐著等我們練好兵再打。”
“問得好。”楊秀川早有準備，“我的建議是：以三分之一的部隊輪流整訓，三分之二的部隊繼續作戰。作戰以營連為單位，以拔據點、破交通、殲小股敵人為主。不打大仗，但要天天打，讓鬼子不得安寧。同時，通過小規模戰鬥鍛煉部隊，檢驗訓練成果。”
冀南軍區的宋司令員點頭：“這個辦法可行。既能保持對敵壓力，又不影響整訓。”
“還有一個問題。”太行軍區的李司令員開口，“幹部輪訓，部隊的指揮怎麼辦？總不能團長政委都去學習了，部隊沒人帶。”
“分批。”楊秀川說，“每個團，團長和政委錯開時間。團長去學習，政委主持工作；政委去學習，團長主持工作。營連幹部也一樣。教導總隊每期三個月，一年能訓四批，足夠把所有團以上幹部輪訓一遍。”
討論持續了一個多小時。有人提出疑問，楊秀川一一解答；有人補充建議，他認真記錄。方案在討論中不斷完善。
最後，劉司令員站起來：“大家都說得差不多了，我講兩句。”
會議室頓時安靜。
“秀川同誌這個方案，不是拍腦袋想出來的，是建立在大量調查研究和對敵我形勢準確判斷基礎上的。我看，可行。”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敲了敲晉冀魯豫根據地的範圍：“同誌們，我們現在控製著山西、河北、山東、河南四省交界的廣大地區，人口兩千萬，部隊七十萬。這是什麼概念？這已經不是一個普通的抗日根據地，而是一個戰略區，一個足以影響全國戰局的強大力量。”
他的聲音提高：“但是，我們要清醒地認識到，我們的部隊大部分是由地方武裝升級來的，打遊擊戰是行家，打運動戰還欠火候。我們的根據地雖然擴大了，但政權建設、經濟建設、群眾工作還有很多薄弱環節。如果不解決這些問題，我們就是虛胖，不是真壯。”
老政委接過話頭：“所以，整軍和建設，是當前最重要的任務。仗要打，但更要打好基礎。秀川同誌提出兩年時間，我看可以。兩年後，我們要拿出一支能打大仗、硬仗的鐵軍，拿出一塊鬼子打不垮、拖不爛的鐵根據地。”
會議做出決定：原則通過《晉冀魯豫軍區整軍與根據地建設方案》，成立整軍委員會，劉司令員任主任，老政委、楊秀川任副主任，具體工作由楊秀川負責。
散會後，楊秀川被劉司令員叫住。
“秀川，來我屋裏坐坐。”
兩人走進劉司令員的住處，簡單的土炕，一張桌子，兩把椅子。警衛員端來兩碗開水。
劉司令員喝了口水，看著楊秀川：“你那個方案裡，有些話沒說完吧？”
楊秀川心中一動。
劉司令員目光深邃：“小鬼子堅持不了多久了，抗戰結束後，國際、國內形勢會有什麼變化？抗戰會是什麼局麵？你沒說，但我猜得到。你心裏要有數。整軍，建設，都是為了迎接那個時刻。到時候，咱們晉冀魯豫，要發揮更大的作用。”
他站起來：“中原，自古就是兵家必爭之地。將來……或許會有大文章。”
楊秀川心中震撼，這位久經沙場的軍神，雖然不知道具體的歷史走向，但對戰略大勢的把握，精準得可怕。
“請司令員放心。”楊秀川鄭重地說，“我一定把整軍工作做好，把根據地建設好。”
“放手去乾。”劉司令員轉身：“需要什麼支援，直接跟我說。我給你撐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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