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秀川站在晉冀魯豫軍區前敵指揮部的地圖前,手指沿著龍王廟一帶的地形線劃過,這是一條典型的“口袋”地形——東西兩山夾峙,中間河穀寬約五百米,南北長近三公裡,南端入口狹窄,北端出口已被四縱工兵營提前炸塌了山石封堵。
四縱司令員王鬍子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司令員,中村旅團先頭部隊已經進入龍王廟河穀,”
楊秀川握緊電話手柄:“王鬍子,記住三點,第一,放進來再打,要把鬼子主力全部放進河穀;第二,你的四縱負責紮緊南口,絕不能讓一個鬼子退出去;第三,我調冀南軍區的一個團已經運動到你東側山嶺,歸你指揮,加強火力封鎖。”
“明白,司令員放心,我四縱有決心不放一個鬼子出去,”
楊秀川帶著笑:“仗要打好,部隊也要帶好,火力配置按照昨晚作戰會議定的來,山地上的迫擊炮陣地要分散,防鬼子山炮反擊。”
掛掉電話,楊秀川轉身看向參謀長李答:“北麵情況怎麼樣?”
“太行軍區五團已經在龍王廟北側五裡處的黑石崖構築了阻擊陣地。”
參謀長李答指著地圖,“日軍若想從北口突圍,至少要啃三個小時。但按計劃,中村旅團根本走不到北口——三縱和太南軍區的部隊已經從東西兩側山脊壓下來了,中午十二點前就能完成合圍。”
指揮部裡電話鈴聲此起彼伏。作戰參謀們穿梭往來,將各部隊的位置用紅藍鉛筆標註在牆上那幅巨大的作戰態勢圖上。
“報告,三縱來電,其先頭部隊已佔領龍王廟西側製高點,正在構築重機槍陣地。”
“報告,太南軍區三分割槽周衛國司令員來電,其第七、第八團已抵達預定位置,隨時可以發起攻擊。”
楊秀川走到地圖前,地圖上,代表日軍的藍色箭頭已經深入龍王廟河穀,而紅色的包圍圈正在緩緩合攏——四縱在南,三縱在西,太南軍區部隊在東,太行軍區部隊在北。這是一個標準的四麵合圍。
楊秀川直起身:“給各部隊發報,總攻時間定在上午十時整,各部隊務必在九點五十分前完成一切攻擊準備。”
“是,”
龍王廟河穀,上午九點四十分。
日軍第59師團第139旅團旅團長中村浩二騎在戰馬上,用望遠鏡觀察著兩側山嶺。山穀寂靜得有些反常,隻有部隊行進的腳步聲和騾馬的嘶鳴。
“旅團長閣下,前方偵察分隊報告,北端出口被塌方堵塞。”參謀長策馬趕來,臉上帶著憂慮,“工兵正在搶修,但至少需要兩小時才能通行。”
中村皺起眉頭:“兩側山嶺有八路軍活動跡象嗎?”
“暫時沒有發現大規模部隊。但……”小澤猶豫了一下,“昨夜我們的無線電偵聽部門截獲到大量短促訊號,方向來自東西兩側山區。雖然無法破譯,但從訊號密度判斷,很可能有部隊在調動。”
中村沉默了片刻:“命令部隊加速通過。炮兵大隊做好隨時火力準備。如果八路軍真的設伏,我們就用炮彈撕開一條路,”
話音剛落,東側山嶺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呼嘯。
“炮擊——”
炮彈落在日軍行軍縱隊的中段,炸起一團黑煙。緊接著,西側山嶺也響起了炮聲。霎時間,整個龍王廟河穀槍炮聲大作。
“果然有埋伏,”中村拔刀怒吼,“各大隊按預案展開,搶佔有利地形,組織反擊,”
但八路軍的攻擊來得比他預想的更猛烈、更有章法。
前敵指揮部。
楊秀川接過參謀遞來的戰報,快速瀏覽。
“東西兩側山嶺的炮火準備已經持續十五分鐘,主要打擊目標是日軍炮兵和重機槍陣地。”作戰參謀彙報,“四縱報告,南口封堵完成,日軍兩次突圍均被擊退。三縱和太南軍區部隊已開始從兩側山脊向下壓縮。”
“日軍反應如何?”
“中村旅團戰鬥力很強。”李答指著地圖,“遭到突然襲擊後,日軍迅速以大隊為單位佔據河穀中的幾個小高地,組織環形防禦。他們的炮兵反應很快,已經開始還擊。”
楊秀川點頭。這纔是真正的日軍野戰部隊——遭遇伏擊不慌亂,能迅速組織有效防禦。
“告訴王鬍子,不要急著衝鋒。咱們有地形優勢,有兵力優勢,要慢慢磨。命令各部隊:第一步,用迫擊炮和重機槍壓製日軍火力點;第二步,組織神槍手專打日軍軍官和機槍手;第三步,小股部隊多路滲透,分割日軍防禦體係。”
他走到電話旁,搖通了三縱的電話。
“老陳,你那邊情況怎麼樣?”
電話那頭傳來三縱司令員的聲音:“司令員,小鬼子紮得挺硬,我們攻了兩次,傷亡不小。”
“不要強攻。你現在有多少門迫擊炮?”
“兩個團加起來,有二十多門。”
“集中使用。選擇三到四個重點目標,用迫擊炮集火打擊。打十分鐘,停五分鐘,讓他們以為炮擊結束了,等日軍從掩體裏出來,再突然打第二輪。反覆幾次,鬼子的士氣就會垮。”
“這招好,我馬上安排,”
楊秀川又接通太南軍區周衛國的電話。周衛國的部隊以特種作戰見長,此時正需要他們發揮長處。
“衛國,你的部隊擅長滲透。不要和日軍正麵硬拚,組織精幹小分隊,利用地形隱蔽接敵,專打日軍的指揮所、通訊節點和後勤單位。”
“明白,司令員,我正想請示呢,我已經挑出了三十多個槍法好的戰士,準備專門對付日軍軍官。”
“好。記住,你們是刀子,要插在鬼子的要害上。”
掛掉一係列電話,楊秀川重新回到地圖前,包圍圈正在穩步收縮,但日軍的抵抗依然頑強。日軍雖然被壓縮在河穀中段約一平方公裡的區域內,但建製依然完整,火力依然兇猛。
“司令員,鬼子要拚命了。”李答指著地圖,“偵察兵報告,中村把最後預備隊集中起來,看樣子想從南口做最後一次突圍。”
楊秀川看了看懷錶:下午兩點二十。
“命令四縱,放開一個小口子。”
李答一愣:“放開口子?”
“對。”楊秀川眼神冷靜,“鬼子現在困獸猶鬥,如果四麵圍得死死的,鬼子就會做最後掙紮,那樣我們的傷亡會很大,放開一個小口子,讓他們覺得有生路,他們就會往那個方向湧。,等日軍部隊脫出堅固工事,在運動中被拉長隊形時——”
他做了個切割的手勢。
李答恍然大悟:“半渡而擊,”
“正是。”楊秀川說,“告訴王鬍子,在預定區域設伏。等日軍先頭部隊通過後,突然掐斷,把日軍分割成兩段,先吃尾巴,再吃頭。”
命令迅速下達,日軍果然發現了南口防禦的一個“薄弱點”,中村旅團殘部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向這個方向湧去。
當剩餘日軍通過缺口,進入一條更窄的山溝時,兩側山崖突然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八路軍戰士。輕重機槍、步槍、手榴彈如暴雨般傾瀉而下。
與此同時,四縱主力從後方壓上,將尚未通過缺口的日軍主力死死堵住。
分割、包圍、殲滅。
這套戰術八路軍已經演練過無數次。
下午四點,龍王廟河穀的槍聲逐漸稀疏。
指揮部裡,捷報一份份傳來。
“報告,日軍第139旅團指揮部被端,旅團長中村浩二被擊斃,”
“報告,日軍炮兵大隊全部火炮被繳獲,炮手大部被殲,”
“報告,河穀內日軍有組織抵抗已基本停止,各部隊正在清剿殘敵,”
楊秀川長長舒了口氣。他走到指揮部外,李答跟出來,遞給他一支煙:“副司令員,這一仗打下來,吉本貞一在山西的家底,可真是傷筋動骨了。”
楊秀川接過煙,就著李答劃著的火柴點燃,深深吸了一口。
“還沒完。吉本貞一現在有兩個選擇:要麼繼續增兵,和我們死磕到底;要麼全麵收縮,固守幾個大城市和交通線。”
“您覺得他會選哪個?”
楊秀川望向遠方。他知道歷史的大致走向,但自己的到來已經改變了許多細節。吉本貞一不是蠢人,連續損失兩個旅團後,任何理智的指揮官都會選擇儲存實力。
“他會收縮。”楊秀川肯定地說,“日軍在太平洋戰場吃緊,華北的兵力和資源都在向南調。山西日軍現在自顧不暇,已經沒有能力發動大規模進攻了。”
果然,一小時後,無線電偵聽部門送來截獲的日軍電報。
“日軍第一軍司令部命令:各部立即停止一切進攻行動,撤回原防區固守……重複,立即停止進攻,撤回原防區……”
李答看完電報,忍不住笑起來:“吉本貞一認輸了。”
楊秀川掐滅煙頭:“不算是認輸,是止損,但這隻是暫時的。日軍遲早會反撲,我們必須利用這段寶貴時間,把根據地建設得更強,把部隊訓練得更好。”
他轉身走回指揮部,對作戰參謀說:“給各縱隊發報:第一,迅速打掃戰場,救治傷員,統計戰果;第二,各部隊撤回原防區休整,但要保持戰備狀態;第三,團以上幹部三日後到軍區總部開會,總結此次戰役經驗教訓。”
“是,”
當夜,晉冀魯豫軍區各部隊陸續撤出龍王廟地區。此役,八路軍以傷亡兩千餘人的代價,全殲日軍第59師團第139旅團主力,繳獲大量火炮、輕重機槍、步槍等軍用物資。
更重要的是,經此一役,日軍在山西的機動兵力已捉襟見肘,短期內再也無力對晉冀魯豫根據地發動大規模掃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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