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三年春。
史家油坊往西三十裡,清風坳這個隻有二十幾戶人家的小山村,今日戒備森嚴。村口兩個身穿灰布軍裝的哨兵持槍而立,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山道。
一個臨時指揮所,窯洞牆上釘著大幅的晉東南軍事地圖,紅藍箭頭密密麻麻。
“司令員,太嶽軍區的陳司令員到了。”
楊秀川放下手裏的鉛筆,他走出窯洞時,太嶽軍區陳司令員正好從村口那條土路上騎馬過來。兩匹戰馬後麵跟著七八個警衛員,都揹著長槍,風塵僕僕。
“學長,”楊秀川迎上去,敬了個軍禮。
“秀川,”陳司令員利落地翻身下馬,回禮後便伸出雙手:“好小子,你這仗打得可真夠響的,延安和總部那邊都在傳你楊秀川的名字,”
兩人的手握在一起,都使了勁。
“首長過獎了,都是戰士們拚命。”楊秀川笑著說,引著陳司令員往窯洞走,“路上還順利吧?”
“順利,”陳司令員擺擺手:“你們這邊把鬼子打怕了,吉本貞一那老小子縮得跟烏龜似的,我們過來這一路,碰上的都是些零散偽軍哨卡,一衝就散。”
進了窯洞,陳司令員的目光立刻被牆上的地圖吸引。他走到地圖前看了半晌。
“榆社、武鄉、平順、壺關……”他手指在地圖上點著,“你這是要把整個晉東南都吃下來啊。”
楊秀川示意警衛員倒水,自己走到地圖旁:“把該拿回來的拿回來。吉本貞一收縮防線,正是我們的機會。”
“說說你的想法。”陳司令員接過粗瓷碗,喝了一大口水,在炕沿上坐下。
楊秀川拿起那根鉛筆,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目前太南軍區實際控製的區域,以長治為中心,北到襄垣,西至沁縣,南抵長子,東達平順。但你看——”
他的鉛筆尖點在榆社:“這裏,是正太鐵路南側的重要支點。武鄉,把著白晉公路的咽喉。平順和壺關,則是向東威脅平漢路的跳板。這四個地方拿下來,晉東南根據地就連成一片鐵板,進可攻,退可守。”
陳司令員沉吟著:“吉本貞一雖然收縮,但榆社、武鄉這些地方,他未必會輕易放棄。特別是榆社,那是正太路上的釘子。”
楊秀川的鉛筆從榆社劃向西南:“學長,所以我想了很久,我覺得需要聯合作戰。咱們太嶽軍區打陽城、洪洞、沁源、霍縣,我們把榆社、武鄉的鬼子主力吸引過來,你們那邊壓力就小。反過來,你們在西南方向打得熱鬧,晉南的鬼子自顧不暇,我們這邊也好下手。”
陳司令員盯著地圖,手指在下巴上摩挲著:“是個好思路,但榆社駐著鬼子一個聯隊,加上偽軍,少說四五千人。武鄉也有一個加強中隊,城防堅固,你打算怎麼打?”
楊秀川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桌上拿起幾張紙:“這是我們偵察營半個月來的偵察報告,榆社城內,鬼子聯隊部設在原縣衙,四個城門各有一個中隊駐守,但北門和東門的工事相對老舊。偽軍一個團駐在城西兵營,戰鬥力差,士氣低落。”
他翻到下一頁:“最重要的是——榆社的補給,主要靠正太鐵路從陽泉方向運來。每週三、週六,各有一趟軍列。如果我們掐斷鐵路線,榆社的存糧隻夠維持二十天。”
陳司令員眼睛亮了:“你想圍點打援?”
“不完全是。”楊秀川搖搖頭,“圍點打援的前提是敵人會來援。吉本貞一下了固守命令,太原的鬼子未必會出來。我的想法是——快速攻堅。”
“快速攻堅?攻城戰傷亡可不小。”
“所以需要準備充分。我計劃用重炮在城牆上炸開缺口。隻要開啟缺口,一個營衝進去,中心開花。”
陳司令員抬起頭:“你有把握?”
“七成。另外三成,看臨場發揮和鬼子會不會增援。”
“你要多少時間準備?”陳司令員終於問。
“一個月。”楊秀川伸出食指,“四月初,大地化凍,道路好走。這一個月,兵工廠加緊生產炮彈和飛雷藥包,部隊進行攻城專項訓練。偵察營摸清每一個目標的具體佈防情況。”
陳司令員站起身,揹著手在地圖前來回踱了兩步:“陽城、洪洞那邊,我們打沒問題。”他停下腳步,“沁源去年就被我們收復過,後來鬼子又佔了,這次徹底拿回來。霍縣有點麻煩,駐著鬼子一個聯隊部。”
“所以更需要配合。”楊秀川接話道,“我們打榆社,武鄉的鬼子可能會增援。如果武鄉的鬼子動了,你們在沁源方向就趁虛而入。反過來,你們打陽城打得狠,晉城的鬼子就得往西看,我們這邊壓力也小。”
陳司令員轉過身,盯著楊秀川:“你這計劃,總部知道嗎?”
“還沒報。”楊秀川坦然道,“先跟你通個氣,如果學長同意聯合作戰,咱們一起擬個詳細的戰役計劃報上去。這麼大的動作,必須總部批準。”
“好,就這麼辦,我回去就召集各團開會,部署西南方向的作戰。你們這邊一動手,我們立刻跟上。”
兩人重新坐回炕沿,警衛員又續了熱水。楊秀川從懷裏掏出個小本子,上麵用鉛筆密密麻麻記著字。
“具體分工,我這麼想——”他翻開本子,“太南軍區主攻榆社、武鄉。榆社由一分割槽負責,張鐵柱那邊有三個步兵團,再加軍區直屬重炮營的十二門山炮和迫擊炮,兵力足夠。武鄉由二分割槽趙大同部負責,王大山的三團做預備隊。”
“平順和壺關呢?”
“那是第三步棋。”楊秀川說,“等榆社、武鄉打響,看鬼子反應。如果晉城的鬼子北上增援,我們就讓三分割槽周衛國部東進,打平順、壺關,抄鬼子的後路。如果鬼子不動,我們就等榆社、武鄉拿下後,再從容向東推進。”
陳司令員連連點頭:“周衛國那小子我聽說過,德國回來的,會打仗。”
“他是個將才。”楊秀川笑道,“不過還得磨鍊。這次如果打平順,就是考驗他獨當一麵能力的時候。”
兩人又就兵力配置、後勤保障、通訊聯絡等細節討論了近一個小時。窯洞裏的光線漸漸暗下來,警衛員點了盞煤油燈,昏黃的光暈在土牆上晃動。
最後,陳司令員說:“我明天一早就回去,最多三天,把我們那邊的作戰方案擬出來,派人送過來,咱們兩邊的計劃合在一起,往總部報。”
“好。”楊秀川站起身,“今晚就在這兒住下吧,我讓炊事班弄點吃的。”
“有酒沒?”陳司令員半開玩笑地問。
“軍中禁酒,您知道的。”楊秀川也笑了,“不過有繳獲的日本罐頭,牛肉的,熱一熱,就著餅子吃,管飽。”
“那也行,”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