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第一軍司令部。
幾個參謀垂手站在牆邊,大氣不敢出,筱塚義男坐在椅子上,臉色灰敗,直勾勾地盯著桌上那份來自華北方麵軍司令部的電報。譯電員就站在旁邊,額頭全是汗。
參謀長嚥了口唾沫,硬著頭皮小聲問:“將軍……方麵軍的命令……”
筱塚義男抓起電報,又看了一遍:“……鑒於山西第一軍近期作戰連續失利,損兵折將,戰局被動……著令筱塚義男即日解除第一軍司令官職務,回國述職。第一軍司令官一職,由吉本貞一中將接任……”
完了,全完了。舞伝男死了,雍仁親王死了,第三旅團、第九旅團沒了,四十一師團被打殘,現在連剛從武漢調來的、被寄予厚望的第110師團,木村兵太郎那個蠢貨,也一頭紮進了楊秀川的口袋,到現在音訊全無,凶多吉少……
楊秀川,又是楊秀川,這個名字像個詛咒,縈繞在他任內的每一天。
“將軍……”參謀長的聲音帶著惶恐,“吉本貞一將軍……已經從北平出發,預計明天抵達。方麵軍電令,要求我們……做好交接準備。”
筱塚義男頹然鬆手,電報飄落桌上。他閉上眼,過了好一會兒,才嘶啞著開口:“知道了。通知各部……準備迎接新任司令官吧。”
第二天下午,吉本貞一的專列駛入太原站,這是個比筱塚義男更瘦削、眼神也更陰鷙的將領。他沒搞任何歡迎儀式,徑直來到第一軍司令部。筱塚義男在辦公室門口迎接,兩人對視一眼,筱塚義男從對方眼中看到的隻有審視和輕視。
簡單的交接儀式完成。吉本貞一坐到辦公桌後,第一句話就是:“把最近半年,不,一年內,所有關於八路軍太南軍區,尤其是楊秀川所部的戰報、情報分析、兵力部署圖,全部拿給我,現在。”
筱塚義男最終什麼也沒說,示意參謀長去辦。
接下來的三天,吉本貞一沒出過司令部,他把自己關在作戰室裡,牆上掛滿了大幅的山西地圖,上麵用紅藍鉛筆標註得密密麻麻。他一份一份地看戰報,看累了,就盯著地圖在太穀以西那片區域、長治周邊,還有晉西北畫著圈。
第四天早上,他召開了到任後的第一次高階軍官會議。參會的人比筱塚義男時期少了許多——不少聯隊長、旅團長已經成了戰報上的陣亡名單。
吉本貞一沒廢話,直接用指揮棒敲了敲地圖:“諸君,山西的局麵,很糟糕。”
“八路軍,尤其是這個太南軍區,已經坐大。楊秀川用兵,狡猾狠辣,善用地形,更善於集中優勢兵力打殲滅戰。從蹇堡嶺到老爺嶺,從青石峪到現在的太穀以西,我們一次次吃虧,根本原因是什麼?”
沒人敢接話。
“是貪功冒進,是輕敵,是把寶貴的皇軍士兵,送到山區裡讓人家當靶子打,”吉本貞一厲聲道,“從現在起,這種愚蠢的戰術,必須停止,”
他轉身,指揮棒重重地點在幾個大城市上:“收縮兵力,固守要點,太原、大同、陽泉、臨汾、運城,這些核心城市和交通樞紐,必須確保萬無一失,長治……長治已經丟了,暫時無力收復。但晉城、榆次、忻縣,必須守住,”
一個旅團長忍不住問:“司令官閣下,那……那些被八路軍佔據的縣城和廣大鄉村,就……不管了?”
“管?怎麼管?”吉本貞一冷冷掃了他一眼,“用我們有限的兵力,去鑽他們的山溝地道?那是送死,暫時的收縮,是為了積蓄力量,重新梳理佔領區,肅清內部,穩固基礎。同時……”
“集中技術兵種,研究新的戰法。八路不是擅長山地遊擊嗎?那我們就在平原、在交通線上,用炮火、用裝甲、用空中優勢,建立他們無法撼動的堡壘,把他們限製在山裏,等到時機成熟,再像鐵鎚砸核桃一樣,一個一個敲碎,”
他看著下麵神色各異的軍官:“我知道,有人覺得這是怯戰。但我告訴你們,這纔是最實際、最清醒的選擇,與其把兵力浪費在無休止的治安戰和得不償失的掃蕩上,不如攥緊拳頭,確保最關鍵的地方。都明白了嗎?”
“嗨,”眾人立正低頭。
“命令。”吉本貞一開始口述,“第一,駐晉南各部,逐步放棄位置突出、難以固守的中小據點,兵力向晉城、侯馬、曲沃等核心城鎮收縮。第二,正太路、同蒲路沿線守備部隊,加強工事,組建機動巡邏隊,確保鐵路暢通。第三,太原城防,立刻重新規劃加固。第四,情報部門,集中全力,我要知道楊秀川下一步想幹什麼,他的兵工廠在哪,他的物資從哪來,散會,”
命令迅速下達。山西日軍在連續遭受重創和新司令官的鐵腕下,開始以一種前所未有的、略顯屈辱的方式,緩緩收縮起了爪牙。
在吉本貞一召開會議的同時,太南軍區前指也接到了偵察營和各方匯總的情報。
陳明遠指著地圖向楊秀川、王新亭、陳是榘彙報:“……鬼子在動。晉城周邊的七個小據點,三天內撤空了五個,兵力都縮回了晉城。潞安方向也一樣,外圍的炮樓都拆了,人槍都進了城。正太路上,巡邏隊比平時多了將近一倍,還看到了裝甲車。太原那邊更邪乎,好像在搶修工事,拉鐵絲網。”
王新亭:“鬼子這是……要學烏龜,縮殼了?”
陳是榘沉吟著:“筱塚義男剛撤,吉本貞一就來了這一手。這個吉本貞一,關東軍出身,打仗以穩、狠著稱。他這是看清了形勢,知道再像以前那樣拉網掃蕩不行了,改成重點防守,攥緊拳頭,想跟我們拚消耗、拚後勤。”
楊秀川在地圖上緩緩移動,從太原移到晉城:“收縮防守……好事啊。在廣大的鄉村和山區,他們玩不轉了,沒那個本錢了。他們想把我們限製住,可我們……為什麼要被他限製?”
他抬起頭:“鬼子收縮,空出來的地方,就是我們的,命令各軍分割槽,抓住機會,一分割槽,向北,朝榆次、太原方向,大膽滲透,建立遊擊區,鬼子不出來,我們就貼到他眼皮子底下去,二分割槽,鞏固南線,晉城鬼子不出來,就把周邊的鄉村全給他佔了,把晉城給我圍成孤島,三分割槽,主力向東南運動,和太行軍區的兄弟部隊取得聯絡,把咱們的根據地連成一片,”
他頓了頓,看向陳明遠:“特別要關注太嶽軍區方向。我們向西發展,他們向東,按這個速度,很快就能碰頭了。告訴前沿部隊,遇到太嶽軍區的同誌,立刻報告,注意聯絡,不要發生誤會。”
“是,”
命令傳達下去,太南軍區趁著日軍收縮的間隙,迅速填補著力量真空,將根據地地圖上不斷向外拓展。
幾天後,太南軍區向西發展的偵察分隊,與太嶽軍區向東活動的武工隊,在襄垣以西、沁縣以東的山區邊緣,一個叫史家油坊的地方,不期而遇。
雙方都穿著灰布軍裝,都警惕地持槍對峙。太南軍區帶隊的排長喊著:“你們是哪部分的?”
對麵一個精悍的漢子反問:“你們又是哪部分的?口令,”
“我們是八路軍太南軍區一分割槽偵察排,你們……”
“太嶽軍區三分割槽武工隊,”對麵戰士聲音提高,帶著驚喜,“你們是楊司令的部隊?”
“是啊,你們是……陳司令的兵?”
“哈哈,自己人,”兩邊幾乎同時鬆了口氣,收起槍,快步走近,用力握手,笑聲在空曠的山嶺間回蕩。
訊息層層上報,很快傳到了長治太南軍區和太嶽軍區司令部。
楊秀川接到報告時,正在和剛剛從前線回來的周衛國、張鐵柱總結太穀之戰。他愣了一下,隨即開懷大笑:“好,太好了,史家油坊會師,告訴前沿同誌,請太嶽軍區的同誌過來,我們準備好飯菜,給他們接風,我去史家油坊看看,”
王新亭也笑道:“這下好了,咱們和太嶽軍區連成一片,這一大塊根據地,就真正鐵板一塊了,鬼子更別想撼動了。”
同時,在太嶽軍區司令部,陳司令員拿著電報,也是笑容滿麵:“好個楊秀川,動作真快,這就搭上線了,告訴部隊帶上點繳獲的日本罐頭,去史家油坊,咱們也搞個會師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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