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戰計劃批下來了。
電文是晌午過後發到的長治,機要科的同誌一路小跑送到正在開會的太南軍區作戰室,楊秀川拿著著譯好的電報。
“作戰計劃總部批了。”他把電報遞給身旁早已等候的參謀長陳是榘。
陳是榘接過,政委王新亭也立刻湊了過來:“同意太南、太嶽兩軍區晉南戰役計劃,原則批準所報作戰方案,具體實施時機、兵力調配由兩軍區根據戰場實際情況靈活掌握。總部將協調晉察冀、冀南等部予以策應,務必打好。落款彭,左”
王新亭用力抿了抿嘴唇,陳是榘則長長地籲出一口氣,這許多天來反覆推演、請示、等待的焦灼都隨著這口氣吐了出去:“這下,真的可以放手幹了。
楊秀川走到了北牆那幅巨大的晉東南軍用地圖前。他拿起一根紅藍鉛筆,敲在榆社那個黑圈上。
“通知下去,後天上午九點,所有團以上幹部,準時到司令部開會。作戰命令,今天下午必須發出去。”
“這麼急?”王新亭下意識地問了一句。他考慮的是思想動員、後勤協調需要時間。
楊秀川目光掃過兩位老戰友:“一個月準備期,看著不短。但訓練要搞紮實,彈藥糧秣要調配到位,敵情偵察要摸到鬼子鼻子底下,部隊開進要隱蔽迅速。哪一樁不得搶時間?咱們耽誤一天,鬼子就多一天加固工事、調兵遣將。榆社、武鄉的鄉親,可是眼巴巴地望著咱們呢。”
陳是榘深深點頭,他是參謀長,對時間更為敏銳:“我這就去起草作戰命令。”
“等等,”楊秀川叫住他,“命令分兩部分。第一部分,下達到各軍分割槽、各主力團,明確攻擊目標、時間節點、戰術要求,必須清晰,不能有半點含糊。第二部分,部署群眾支前工作——擔架隊、運輸隊、糧食補給、情報網路,告訴地方的同誌,這不是請客吃飯,是要真刀真槍地拚命,讓他們務必全力配合。”
“明白,”陳是榘應得乾脆,夾起筆記本,大步走了出去。
下午三點,機要科的房間裏,響起了急促的“滴滴答答”聲,報務員們頭戴耳機,神情專註,將加密的電碼一**傳送出去。通訊員們勒緊腰帶,將命令檔案貼身藏好,翻身上馬。分別奔向襄垣、武鄉、長治周邊各個不同的方向。
襄垣城外,一分割槽駐地。
張鐵柱披著件半舊的軍棉襖,正揹著手看部隊練習刺殺。他是個老紅軍,臉上帶著長期風餐露宿留下的粗糲,
一匹馬從土路盡頭奔來,通訊員滾鞍下馬,幾步跑到張鐵柱麵前,立正敬禮:“張司令員,軍區急件,”
張鐵柱接過命令看完,他又從頭迅速瀏覽了一遍,這才抬起頭。剛才那種觀摩訓練的鬆弛感完全消失了。
他把命令對摺揣進裏衣口袋,拍了拍,然後對旁邊待命的參謀說:“通知一團、二團、三團團長,還有分割槽直屬隊所有營以上幹部,今晚八點,準時到分割槽司令部開會。”
參謀高聲應道:“是,”轉身就跑。
張鐵柱重新把目光投向操練的部隊,彷彿看到了不久之後,在榆社那高大的城牆下,這些年輕的身影將如何衝鋒、攀爬、爆破、廝殺。
武鄉附近,二分割槽司令部。
這裏是一處靠山的農家大院,趙大同和王大山正俯身在一張八仙桌上,桌上攤著一張手工繪製的武鄉城防草圖,鉛筆痕跡反覆塗抹,已經有些模糊。兩人眉頭緊鎖,對著圖上幾個標記點低聲爭論著什麼。
命令送到時,趙大同接過檔案。他看完,把命令放在王大山麵前的地圖上:“老夥計,該咱們上場了。”
王大山是礦工出身,性子更烈些。他抓起命令當看到“武鄉”兩個字時:“武鄉……狗日的小鬼子,佔了咱老家這麼久,這回,非得打出個天翻地覆的樣兒來不可,”
“通知四團、五團、六團團長,還有工兵營長老劉,”趙大同對門口的參謀下達指示:“晚上七點半,準時開會。讓各團把偵察連長也帶來,帶上他們最近摸到的、關於武鄉鬼子的一切情況,哪怕隻是炮樓裡多了條狗,也得給我報上來,”
“是,”
長治,三分割槽駐地。
周衛國剛剛給七團的連排幹部講完城市巷戰中利用斷壁殘垣進行小組配合的戰術。他講得細緻,甚至在地上用粉筆畫出了示意圖。命令是由分割槽政委親自送過來的。周衛國接過,先對政委點了點頭,他看得很慢,
“司令員,有大任務?”旁邊的參謀湊過來。
周衛國拍了拍口袋,看向他,也看向周圍漸漸圍攏過來的幹部們,點了點頭:“通知七團、八團、九團團長,偵察營長孫得勝,晚上七點,分割槽司令部作戰室,不準遲到。另外,讓後勤處長老李也來,帶上咱們家當的詳細清單——糧食、彈藥、被服、藥品,特別是攻堅用的炸藥和雲梯材料,一件不許落下。”
“是,”。
長治,太南軍區司令部作戰室裡,三盞馬燈已經點亮,掛在房樑上,將長條桌和牆上巨幅地圖照得通明。楊秀川、陳是榘、王新亭三人依舊圍坐桌旁,但桌上的地圖已經被更多的紅藍箭頭和標記覆蓋,旁邊散落著各分割槽報來的實力統計、物資清單和敵情簡報。
“各分割槽都已經接到命令,並確認了。”陳是榘揉了揉發澀的鼻樑,“明天上午的會議,所有應到人員保證準時。”
“好。”楊秀川在地圖上靈巧地移動、圈點:“榆社方向,張鐵柱的一分割槽主攻。我的意見是,把軍區直屬的重炮營加強給他們。榆社城牆是明朝留下的底子,又讓鬼子加高加厚了,沒有重火犁一遍,步兵很難靠近。另外,特戰營抽調一個連,配屬給他們,專打城牆突破和城核心心工事。”
“特戰營陳鋒那邊,我已經談過。”陳是榘翻開本子:“他準備把一連和二連分別加強給一分割槽和二分割槽,三連和營部作為軍區總預備隊。他們的支援連,尤其是爆破組,這半個月專攻城牆爆破和巷戰突擊,用廢舊城牆做了模擬訓練。”
“爆破器材儲備怎麼樣?夠不夠同時支撐兩個方向的強攻?”王新亭更關注實際保障,他麵前攤開的是後勤部的報表。
“兵工廠的老吳帶著人連軸轉在趕製。”楊秀川接過話頭,“原料主要是上次端掉鬼子運輸隊繳獲的黃色炸藥,加上咱們自己土法上馬造的黑火藥。‘飛雷筒’用的特大號炸藥包,準備了三百個。老吳立了軍令狀,月底前,還能再趕出一百五十個,優先保障榆社方向。”
“糧食呢?戰役一旦打響,可不是一兩天能結束的。”王新亭追問。
陳是榘在本子上翻了幾頁:“後勤處老趙統計過了。目前各分割槽加上軍區直屬倉庫的存糧,省著點用,能保證全體作戰部隊一個半月的基本供應。戰役發起後,地方政權會啟動三級支前預案,以長治、襄垣、武鄉周邊根據地為基點,組織群眾運輸隊、擔架隊。武委會和婦救會負責動員,糧食隨軍前進,就地籌集一部分,問題可以克服。”
楊秀川點點頭,從榆社緩緩南移,落到武鄉的位置:“二分割槽這邊,趙大同和王大山搭班子,我放心。武鄉城牆相對薄弱,但地理位置太要命,是卡在咱們喉嚨裡的一根刺。拿下它,既能震動南線鬼子,又能把咱們太行和太嶽兩片根據地更順暢地連起來。我擔心的是,一旦武鄉吃緊,晉城、高平的鬼子肯定會拚死來援。”
“打援的陣地,選在哪裏?”王新亭探身看向地圖。
“這裏,兔兒嶺。”楊秀川的鉛筆尖重重落在武鄉以南約二十裡的一處山地,“去年反掃蕩,趙大同他們就在這兒伏擊過鬼子井上聯隊,地形熟,也好展開兵力。趙大同手下四團的團長孫德勝,打阻擊戰是把硬手,沉得住氣,可以讓他帶四團主力,再加強些力量,專司打援。”
三人逐一討論了通訊聯絡的保障、傷員轉運的後送路線、戰場紀律的重申、對敵政治攻勢的配合……每一個細節都被反覆掂量,每一個可能出現的意外都被提出預案。
直到深夜,哨兵換了一崗,作戰室裡的燈光才漸漸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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