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天,戰局按照楊秀川的設想一步步發展。
趙大同的二分割槽部隊“節節敗退”,從子洪口退到來遠鎮,又從太穀以東“潰散”進西邊山區。沿途故意丟棄了一些破爛裝備和“來不及銷毀”的檔案,檔案內容暗示太南軍區主力確實在休整,北麵隻有少量地方部隊掩護。
木村兵太郎坐在他的裝甲指揮車裏,看著前方不斷送來的“捷報”,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不出所料,這些土八路根本不堪一擊。他的師團是以行軍的速度在推進,偶爾遭遇的零星抵抗,在強大的炮火下瞬間瓦解。
“師團長閣下,前鋒聯隊報告,已擊潰當麵之敵,殘敵向西南黑山溝方向逃竄。是否追擊?”參謀長請示。
木村看了看地圖,西南方向是連綿的丘陵,地圖上標註著“黑山溝”、“三鐵村”等地名。他略一沉吟:“命令前鋒,保持接觸,穩步追擊。主力加速前進,天黑前,我要把軍旗插上三鐵村,告訴筱塚司令官,晉南的八路,不過如此,”
“嗨,”
龐大的日軍隊伍,逐漸鑽進了太穀以西的山區。道路變得狹窄崎嶇,兩側山嶺越來越高。先頭部隊的報告開始提到一些不尋常的情況:路上有新鮮挖掘的痕跡,兩側山林過於安靜,偶爾發現的“潰逃”八路腳印,方向似乎有些刻意……
但勝利在望的興奮和對自己武力的絕對自信,讓木村和大多數日軍軍官忽略了這些細微的異常。他們滿腦子想的都是如何快速追上“殘敵”,如何向太原報捷。
第三天下午,日軍第110師團主力,包括師團部、炮兵聯隊、兩個步兵聯隊及附屬部隊,全部進入了黑山溝與三鐵村之間的穀地。後衛部隊也離開了太穀平原的最後掩護。
三鐵村北側,一處偽裝得極好的岩洞指揮所裡。
周衛國放下望遠鏡,深吸一口氣,抓起電話:“接前指,報告司令員,鬼子全部進來了,後衛剛過老鴰嶺,完全進入伏擊區域,”
同時,黑山溝南側隱蔽林中的張鐵柱,也接到了偵察兵同樣的報告。
太南軍區前指。楊秀川接到兩邊報告,看了一眼懷錶,下午四點十分。他看向王新亭和陳是榘,兩人都重重點頭。
“進攻開始,”楊秀川命令。
“嗵,嗵,嗵,”
紅色訊號彈升空。
木村兵太郎在裝甲車裏也看到了訊號彈,他愣了一下:“那是什麼?八路的訊號?”
話音剛落——
“轟隆隆——,”
三鐵村方向,太南軍區重炮營的四門105毫米榴彈炮首先發出開炮,緊接著,隱蔽在各處的山炮、步兵炮、迫擊炮同時開火,無數炮彈帶著尖嘯砸向山穀中擁擠的日軍行軍縱隊,
首當其衝的是日軍的炮兵聯隊和輜重車隊。炮彈在騾馬和汽車中間炸開,血肉橫飛,車輛起火。日軍瞬間陷入混亂。
“敵襲,炮擊,隱蔽,”淒厲的日語叫喊聲在爆炸聲中顯得微不足道。
“打,”幾乎在炮擊開始的同時,三鐵村、黑山溝兩側的山脊、山坡上,無數的槍口噴吐出火焰。輕重機槍、步槍子彈掃向山穀。預先埋設的地雷、炸藥包被接連引爆,火光和煙柱不斷升起。
“報告師團長,我們遭到伏擊,兩側山頭全是八路,火力非常猛,”參謀長臉色慘白地衝進指揮車。
木村兵太郎這時才徹底清醒過來,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中計了,這根本不是遊擊隊,這是八路軍主力,而且規模遠超他的想像,
“頂住,組織反擊,炮兵,立刻還擊,向太原發報,請求戰術指導,”木村聲嘶力竭地吼道。
但混亂中,他的命令很難傳達。八路的炮火專打指揮所、通訊樞紐和試圖集結的部隊。電話線早就被炸斷,電台時斷時續。
更糟糕的還在後麵。
炮火開始延伸,覆蓋日軍後衛和試圖向後突圍的部隊。與此同時,黑山溝南側,震天的衝鋒號響起,
“同誌們,沖啊,”張鐵柱光著膀子,揮著駁殼槍,第一個跳出掩體。他身後,一分割槽上萬名戰士從南向北,朝著鬼子已經混亂的側後猛撲過去,
“騎兵營,跟我來,”郝大川翻身上馬,戰刀前指,五百騎兵從步兵開啟的缺口處疾馳而入,直接插向日軍縱深的指揮係統和炮兵陣地,
而在日軍正麵,承受著最猛烈炮火和壓力的三鐵村陣地上,周衛國看著時機已到,下達命令:“吹衝鋒號,全線反擊,把鬼子壓回去,”
激昂的號音中,三分割槽的主力從工事裏躍出,居高臨下,向被炸得暈頭轉向的日軍前鋒發起了反衝擊。
直到這時,已經被打得七葷八素的日軍各部才驚恐地發現,他們不僅僅是被伏擊,而是被一個巨大的鉗形攻勢徹底包圍了,北麵是銅牆鐵壁般的三鐵村陣地,南麵是洶湧而來的八路軍生力軍,東西兩側是高聳的山嶺和密集的火力,退路已被炮火封鎖。
山穀變成了屠宰場。日軍建製被打亂,各自為戰,在八路軍三個方向的猛攻下節節敗退,屍橫遍野。
木村兵太郎的指揮車被一枚迫擊炮彈近失震傷,他灰頭土臉地被參謀拖到一處岩石後。看著眼前地獄般的景象,聽著四麵八方傳來的喊殺聲和己方士兵的慘叫,這位驕傲的師團長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絕望的神色。
“八嘎……楊秀川……大大滴狡猾……”他喃喃道,隨即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抓住參謀長,“電報,給筱塚司令官的電報發出去了沒有?,”
參謀長哭喪著臉:“電台……電台被炸壞了,通訊兵正在搶修……”
木村眼前一黑。
與此同時,太南軍區前指。電話鈴聲此起彼伏,捷報頻傳。
“報告,一分割槽已突破鬼子右翼,正在分割其後衛部隊,”
“報告,騎兵營突入鬼子炮兵陣地,正在肅清殘敵,”
“報告,三分割槽反擊成功,已將鬼子前鋒壓回山穀底部,”
“報告,二分割槽趙司令員來電,他們已從東麵完成合圍,開始向心攻擊,”
楊秀川聽著彙報:“各部隊注意,不要貪功冒進,穩紮穩打,分割包圍,一塊一塊吃掉,特戰營,該你們上了,目標——鬼子師團部,找到木村兵太郎,”
“是,”
放下電話,楊秀川走到觀察口,望著遠處被火光和硝煙籠罩的山穀。戰役才剛剛進入**,殲滅戰最大的難點圍殲困獸猶鬥的敵軍核心。但他知道,大局已定。
他回頭,對正在記錄戰況的王新亭和陳是榘笑了笑,笑容裏帶著穿越者特有的、洞悉歷史的沉穩與自信。
“政委,參謀長,給總部發報吧:我太南軍區主力,已按預定計劃,將日軍第110師團主力合圍於太穀以西地區。戰役正在順利進行。”
陳是榘則感慨地看著地圖上那個被紅色箭頭緊緊包圍的藍色區域:“一個齊裝滿員的甲種師團啊……這一口要是真吃下去,筱塚義男怕是要吐血了。”
而在太原,第一軍司令部裡,已經無法與110師團取得穩定聯絡的筱塚義男,正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在辦公室裡踱步。
他衝到地圖前,看著太穀以西那片區域,臉色蒼白如紙。一個可怕的念頭,不受控製地冒了出來。
難道……木村那個蠢貨,真的把整個師團,都送進了楊秀川的虎口?
“報告,”一個通訊參謀倉皇跑進來,“晉西北急電,土八路突然加大攻勢,河源縣城外圍據點全部失守,縣城已被包圍,守軍請求緊急增援,”
筱塚義男猛地轉過身,看著參謀,又看看地圖南邊,張了張嘴,卻什麼聲音也沒發出來,隻覺得眼前一陣發黑,喉嚨裡湧上一股腥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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