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南軍區，黃崖底指揮部。
“這一趟，算是把家底都晾給兄弟部隊看了。”楊秀川看著圍坐的王新亭、陳是榘和各軍分割槽主官：“有好話，也有批評。副總指揮、左參謀長給咱們定了調子——太南這麵旗，不能倒，更不能臟。”
張鐵柱咂咂嘴：“司令員，臟不了，咱們每一顆子彈，都是戰士們拿命換來的。”
“光靠拚命不夠。”楊秀川從挎包裡掏出一摞釘好的紙，“總部明確了1943年的方針——鞏固根據地，堅持長期鬥爭。重點打擊鬼子交通線和薄弱部隊。這是大方向。”他把那摞紙往桌中間一推，“這是我這幾天在路上琢磨的，咱們太南軍區自己的《一九四三年度軍事鬥爭與根據地建設綱要》。都看看，今天這個會，就議這個。”
紙張被傳閱開來，響起一片翻頁聲。王新亭看得仔細；陳是榘邊看邊用手指在桌上虛劃著；張鐵柱看得慢；趙大同和王大山湊在一起，低聲念著關鍵處；周衛國坐得筆直，目光一行行掃過。
“主動出擊……尋機殲敵……”趙大同念出聲，“司令員，這意思是不是說，咱們不能老等著鬼子來掃蕩，得主動去找他麻煩？”
“對。”楊秀川站起來，走到牆上的地圖前，“鬼子現在搞‘囚籠’，修碉堡，想困死咱們。咱們不能順著他的節奏來。他要困，咱們就破，破他的路，拔他的點，打他的運輸隊，讓他顧頭顧不了腚，”
王新亭抬起頭：“綱要裡把‘經濟鬥爭’單列一章，這點提得好。鬼子搶糧，咱們就護糧，還要想辦法從敵占區搞糧搞鹽。民生穩了，根據地才真正穩得住。”
陳是榘用手指敲著綱要第三頁：“‘戰役層級上，集中優勢兵力，在區域性形成絕對優勢，速戰速決，快打快撤’——這是咱們的老傳統，得堅持。但下麵這句，‘連排級單位應加強獨立作戰和協同能力，具備在脫離主力情況下，完成破襲、阻擊、襲擾等任務的能力’，這個要求不低。現在各部隊新兵多，能不能做到？”
“做不到就練，”張鐵柱把綱要往桌上一拍，“我那一分割槽，從明天開始，以團為單位組織對抗演練。老兵帶新兵，實戰怎麼打，演練就怎麼練，”
周衛國沉吟道：“綱要裡提到‘技術兵種建設與火力強化’，我們三分割槽偵察營最近在嘗試用繳獲的地圖進行沙盤作業，模擬對固定據點的多路滲透攻擊。如果能配合工兵爆破和迫擊炮直瞄火力，拔除小型據點的效率和代價會比現在好很多。”
“這個辦法好，”楊秀川眼睛一亮，“周衛國，你把你們摸索的這套‘偵察-工兵-炮兵’協同拔點戰術，整理個簡要流程，先在你們三分割槽試點完善，然後向全軍推廣。”
王大山撓撓頭：“司令員，綱要裡說‘各軍分割槽應依據所處地域特點，製定差異化發展策略’。我們二分割槽現在襄垣、潞城這一片，鬼子碉堡修得密，大部隊活動受限。我和老趙商量，是不是可以多組建一些精幹的武工隊和飛行射擊組，專打鬼子的巡邏隊和運輸車隊？用繳獲補充自己，同時破壞他的交通線。”
“可以，”楊秀川肯定道，“但要注意，武工隊不是遊擊隊，紀律要更嚴，戰術要更精，目標要更明確。打哪裏，怎麼打，什麼時候撤，要有周密計劃。老趙，你是軍分割槽司令員，這方麵你要把關。”
趙大同點頭：“明白。我們已經在遴選骨幹，優先選槍法好、會爆破、熟悉地形的老兵。”
陳是榘這時開口：“綱要整體思路我同意。但我補充一點——情報。主動出擊，情報必須走在前麵。鬼子吃了這麼多虧，現在狡猾得很，經常用假情報、小股部隊誘餌。咱們的情報網要織得更密，判斷要更準。偵察營和各軍分割槽偵察單位，要加大向敵占區滲透的力度，特別是對長治、太原方向的日軍調動，要提前掌握。”
“參謀長說到點子上了。”楊秀川走回座位，“這就是我要說的下一件事——根據總部首長指示和當前敵我態勢，太南軍區下一步的作戰重點，放在這裏。”
他的手指重重地點在地圖上一個位置——武鄉。
“武鄉？”張鐵柱湊近地圖，“這地方在白晉鐵路西側，卡在長治和沁縣之間。打這裏……是要斬斷鬼子南北聯絡？”
“不止。”楊秀川沿著白晉鐵路線劃了一道，“武鄉一打，北可威脅沁縣、段村，南可震動長治，東邊直接掐住白晉鐵路的咽喉。更重要的是，打下武鄉，咱們太南軍區在襄垣、潞城以北，就有了一個穩固的前進支點，可以和太行軍區兄弟部隊更緊密地連成一片。鬼子想用‘囚籠’分割我們？咱們就先撕開他一個口子，”
會場安靜了一瞬，所有人都在消化這個大膽的設想。
王新亭最先開口：“打武鄉，政治意義和軍事意義都很大。但武鄉有城牆，有日軍一個聯隊加偽軍一個團駐守。強攻的話，傷亡和彈藥消耗會很大。”
“所以不能蠻幹。”陳是榘接話：“要智取。利用我們目前在外線活動部隊多的優勢，先對武鄉周邊的小據點進行清除，孤立縣城。同時，在長治方向和沁縣方向佈置阻擊力量，防備鬼子增援。攻城時，集中所有炮兵，選擇一點進行猛烈爆破，步兵快速突入。關鍵在於快，從發起攻擊到解決戰鬥，最好在一天之內。”
周衛國若有所思：“如果能讓內線配合，比如策反部分偽軍，或者利用武工隊提前潛入製造混亂，成功率會更高。”
“這些都可以考慮。”楊秀川環視眾人，“打武鄉，不是立刻就打。需要至少一個月的準備時間。這一個月裏，各軍分割槽要做什麼，綱要裡都有方向。一分割槽，繼續向北發展和練兵，同時派出偵察部隊，詳細摸清武鄉以北至沁縣段的敵情、地形。二分割槽，鞏固襄垣、潞城，向東壓迫，同時抽調精銳，參與對武鄉方向的戰前偵察和破襲準備。三分割槽，你們任務重，既要向東南發展，又要作為攻打武鄉的預備隊和可能的打援主力。周衛國，你們分割槽的強化訓練要抓緊，特別是夜間攻堅和巷戰。”
“是，”三個軍分割槽司令員齊聲應道。
“軍區直屬隊，”楊秀川看向後勤部長老趙和炮兵營長周誌遠，“老趙，後勤保障要跟上。彈藥儲備，糧食調配，傷員轉運預案，都要提前做。周誌遠，你們炮兵營是攻城的關鍵。所有火炮檢修一遍，炮彈清點清楚。針對城牆爆破，工兵營要和炮兵營一起研究，拿出幾個方案來。”
老趙趕緊在小本子上記著。周誌遠挺直腰板：“司令員放心，炮和炮彈都盯著呢。就是……要是能有幾門山炮靠前部署，直瞄轟城門樓子，效果更好。”
“需要的時候，可以加強給你們。”楊秀川應允，然後看向王新亭，“政委，政治動員和群眾工作，就交給你了。特別是武鄉周邊，我們的地下工作要加強，能爭取的偽軍關係要爭取，不能爭取的，也要摸清他們的底細和活動規律。”
王新亭點頭：“已經佈置下去了。敵工科的同誌會全力配合。”
“好。”楊秀川最後總結，“這份綱要，是咱們太南軍區1943年的總盤子。今天的會議，就是統一思想。各軍分割槽、各部門，回去後根據綱要和各自任務，製定詳細的實施計劃，報軍區批準。記住，咱們現在的目標，不再是單純地求生存，而是要在生存中謀發展，在發展中更有效地消滅敵人，壯大自己，武鄉，就是咱們主動出擊的第一戰，必須打好，”
會議又進行了一個多小時，對各環節的細節進行了進一步討論。散會後，各人領命而去，指揮部裡隻剩下楊秀川、王新亭和陳是榘。
王新亭給楊秀川的缸子裏續上水：“司令員，打武鄉，是不是急了點？部隊連續作戰，需要休整。”
“政委，時不我待啊。”楊秀川揉著太陽穴，“遼縣會議上，各兄弟軍區都很困難。總部首長雖然沒明說，但希望我們能在外線多打勝仗，牽製日軍，減輕其他方向的壓力。咱們太南現在有這個能力，就得擔起這個責任。再說，部隊越打越強，老休整，反而會鬆懈。”
陳是榘表示同意：“我贊成儘早打。武鄉位置關鍵，打下來，全域性皆活。而且現在打，鬼子可能想不到咱們剛開完會就動手，有突然性。關鍵是準備要充分，情報、協同、後勤，一個環節都不能出紕漏。”
“所以給你們二位加擔子了。”楊秀川笑道，“政委穩後方，參謀長抓全域性準備和協同。我嘛，得去各部隊轉轉，看看訓練，也聽聽基層的想法。”
他想起什麼：“給太嶽軍區發個報，把咱們準備打武鄉的事，簡單跟他通個氣。不用太詳細，讓他知道咱們這邊要有大動作就行。”
王新亭笑了：“咱們東西兩邊都讓鬼子頭疼，他才沒精力全力對付咱們任何一邊。這就叫戰略呼應。”
陳是榘拿起那份綱要，輕輕拍了拍：“有了這個，咱們心裏就有底了。綱舉目張，接下來，就看各部隊的執行了。”
黃崖底根據地各處，會議的精神正化作一道道命令，通過電話、通訊員，傳向各個營地和村莊。一場更大規模的主動進攻，正在緊鑼密鼓的籌備中悄然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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