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治城內,天主教堂地下室。
周衛國把三十八名戰士召集起來。所有人都換了衣服,有的是老百姓的粗布衫,有的是偽軍的舊軍裝,還有兩個穿著鬼子的衣服——這是從鬼子身上剝下來的,洗了洗,勉強能穿。
“任務都清楚了嗎?”周衛國問。
“清楚了,”戰士們壓低聲音回答。
“再說一遍。”
一個臉上有道疤的戰士站起來:“第一組,十個人,負責破壞通訊。城裏有三處電話總機,一處電報局。晚上七點半同時動手,剪線、砸機器。”
“第二組,八個人,負責放火。軍營附近準備了二十處火點,七點四十五同時點燃。要求火要大,要快,要吸引鬼子注意力。”
“第三組,二十個人,跟我去軍火庫。”周衛國接話,“六點整,第二組在軍火庫西牆放火。六點零五分,我們從東牆翻進去。六點十五,安放炸藥。六點二十,撤離。”
他頓了頓:“撤離路線有兩條。第一條,從軍火庫後門出來,右轉進小巷,直走三百米到悅來客棧。第二條,如果後門被堵,翻牆到隔壁院子,從院子後門出去,左轉進菜市場,混在人群裡走。”
“如果兩條路都被堵了呢?”一個年輕戰士問。
周衛國看了他一眼:“那就翻牆,上房,從屋頂走。記住,寧可戰死,不能被俘。咱們知落到鬼子手裏,生不如死。”
“怕嗎?”周衛國問。
“不怕,”戰士們齊聲說,聲音雖然壓著,但很堅定。
“說實話,我怕。”周衛國笑了,“我怕任務完不成,怕戰士們折在這裏。但我更怕長治打不下來,怕鬼子繼續禍害老百姓。”
他站起來:“好,都是好樣的。現在對錶,五點五十分。各組按計劃行動。”
戰士們散開,從不同的出口離開地下室。
周衛國帶著第三組的二十個人,最後離開。他們化裝成偽軍巡邏隊,大搖大擺走上街道。路上遇到真正的偽軍巡邏隊,還互相點了點頭。
軍火庫在城西,原來是家糧行的倉庫。鬼子來了後,把糧行老闆殺了,倉庫改成了軍火庫。圍牆加高到三米,上麵拉了鐵絲網,四個角有崗樓,探照燈來回掃射。
周衛國他們躲在對麵巷子的陰影裡。從巷口看過去,能看見崗樓上的鬼子哨兵,抱著槍,時不時走動一下。
“還有七分鐘。”周衛國看了看懷錶。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六點整。
軍火庫西牆外,突然冒出火光。開始是一小團,很快蔓延開來,火苗躥起一丈多高。
“著火啦,著火啦,”有人大喊。
軍火庫裡的鬼子頓時亂了。哨兵吹響警笛,院子裏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大部分鬼子都往西牆跑。
“走,”周衛國一揮手。
二十個人直奔東牆。兩個人蹲下當人梯,其他人踩著他們的肩膀往上爬。周衛國第一個翻上牆頭,掏出鉗子剪斷鐵絲網。
“快,”
戰士們一個接一個翻進去。最後兩個人留在外麵放哨。
院子裏堆滿了木箱,上麵印著日文。周衛國撬開一個箱子,裏麵是子彈。又撬開一個,是手雷。
“就這兒。”周衛國指著堆得最高的那堆箱子,“把炸藥安在下麵,引信設三分鐘。”
兩個戰士接過炸藥包,熟練地安放。周衛國則從懷裏掏出軍旗,找了根長木杆,把軍旗綁在上麵。
“團長,你這是……”一個戰士不解。
“給鬼子留個紀念。”周衛國說著,把旗杆插在彈藥箱堆頂上。
八路軍軍旗在晚風裏展開,雖然不大,但很顯眼。
“撤,”
他們原路返回,翻牆出去。剛落地,就聽見院子裏傳來鬼子的吼聲——他們發現了軍火庫裡的不速之客。
“快走,”
二十個人分頭鑽進小巷。周衛國帶著五個人往悅來客棧方向跑,剛跑出巷口,迎麵撞上一隊鬼子。
“站住,什麼的幹活?”鬼子少尉拔出手槍。
周衛國想都沒想,抬手就是一槍。子彈打在少尉胸口,少尉瞪大眼睛倒下。
“打,”
槍聲在狹窄的街道裡炸開。周衛國他們邊打邊退,鬼子緊追不捨。一個戰士中彈倒下,周衛國想去拉他,被另一個戰士拽住:“團長,走,”
他們拐進另一條小巷,甩開鬼子。跑到悅來客棧後門時,隻剩下三個人。
老侯等在門口,急得團團轉:“怎麼才來?快進來,”
“其他人呢?”周衛國問。
“回來了十八個,加上你們三個,二十一個。”老侯說,“還有十七個沒回來。”
周衛國心一沉。
正說著,遠處傳來驚天動地的爆炸聲。
軍火庫炸了。
火光衝天而起,把半個長治城照得亮如白晝。
“成了。”周衛國長出一口氣,“走,上鐘樓。”
黃崖底指揮部。
楊秀川站在門口,看著長治方向,電話鈴響。王新亭接起來,聽了幾句,捂住話筒:“司令員,張鐵柱報告,城裏起火了,爆炸聲不斷。鬼子好像亂了。”
“告訴他,按計劃,八點整發起佯攻。”
“是,”
楊秀川回到作戰室,看著牆上的鐘:七點五十分。
“重炮營,開炮,”
命令通過電話傳出去。四門105榴彈炮同時開火,炮彈飛向長治城。
第一輪炮彈落在鬼子軍營右側,把那排平房炸成廢墟。鬼子的四門山炮還沒來得及拉出來,就被埋在了瓦礫下。
第二輪、第三輪……
炮擊持續了十五分鐘。八點零五分,炮火轉向西門城牆。
與此同時,長治東門、北門外,槍聲大作。張鐵柱的三個團發起了猛烈佯攻。城牆上的鬼子以為八路軍主力來了,把大部分兵力都調到了東門和北門。
西門反而空虛了。
八點十分,楊秀川拿起電話:“工兵營,引爆,”
埋在西門外的炸藥被引爆。鐵絲網、鹿砦、壕溝,全部被炸開一條通道。
“衝鋒,”
早就等在地道裡的三個營,從地道出口鑽出來直撲西門城牆。城牆上的鬼子還沒反應過來,八路軍已經架起雲梯,開始登城。
周衛國在天主教堂鐘樓上,用望遠鏡看著這一切。西門方向火光衝天,槍聲密集,但東門和北門的槍聲更響。
“司令員這是聲東擊西。”他對身邊的老侯說,“佯攻東門、北門,主攻西門。”
“能攻下來嗎?”
“能。”周衛國肯定地說,“你看,西門城牆上的火力明顯弱了。鬼子被調走了。”
正說著,西門城樓上突然升起三發紅色訊號彈——這是事先約定的訊號:城門已破。
“成了,”周衛國一拳砸在欄杆上,“老侯,咱們的任務完成了。撤,”
“怎麼撤?城裏全是鬼子。”
“走下水道。”周衛國說,“我偵察過,天主教堂下麵的下水道通到城外。雖然臟,但能出去。”
他們從鐘樓下來,回到地下室。周衛國撬開一塊石板,露出黑黝黝的下水道入口,一股惡臭撲麵而來。
“誰先下?”老侯問。
“我。”周衛國毫不猶豫,第一個跳下去。
水齊腰深,冰冷刺骨。但這時候顧不上了。二十一個人,一個接一個跳下來,沿著下水道往外爬。
不知爬了多久,前麵出現亮光。周衛國加快速度,從出口鑽出去——已經在長治城外了,離西門大約一裡地。
回頭看,長治城火光衝天。槍聲、爆炸聲、喊殺聲響成一片。
“走,去指揮部。”周衛國說。
長治攻城戰打到第二天淩晨,基本結束。
鬼子第三十六師團師團長井關仞帶著殘部,從南門突圍逃走。守城的一個聯隊鬼子,被全殲,太南軍區傷亡兩千七百餘人,其中犧牲九百多人。
天亮了,楊秀川騎馬進城。街道兩旁,老百姓擠著看,有人小聲議論,有人默默流淚。
“司令員,鬼子倉庫找到了。”張鐵柱跑過來,一臉興奮,“糧食,全是糧食,堆得像山一樣,”
“能搬走多少?”楊秀川問。
後勤處長老趙已經在清點了:“糧食至少夠咱們吃三個月……”
“搬。”楊秀川說,“動員全城老百姓,能搬走的全搬走,一點不留給鬼子。”
“那長治城呢?”
楊秀川搖頭,“咱們守不住。搬空就走,回根據地。”
他頓了頓:“不過走之前,給筱塚義男留點紀念。”
“什麼紀念?”
楊秀川笑了笑,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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