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三點,四團殘部撤到預定集合點。
清點人數,出發時八百六十三人,現在隻剩五百二十七人。傷亡近半。
一連長犧牲了,二連長李大山犧牲了,參謀長犧牲了,王虎腹部中彈,被戰士們用擔架抬著。
周衛國看著眼前這些渾身硝煙、血跡斑斑的戰士,喉嚨發堵。
“團長,咱們贏了。”一個滿臉黑灰的小戰士咧開嘴,露出白牙,“鬼子後勤基地,冇了。”
是啊,贏了。
周衛國望向馬尾坡方向,那裡的天空依然被火光映紅。六個糧倉、四個油罐、三個彈藥庫,還有大量其他物資,全部化為灰燼。
前線兩個聯隊的鬼子,接下來將麵臨斷糧斷彈的困境。
代價是慘重的,但這一仗,必須打,也打出了中國人的血性。
“各連統計傷亡,就地休整兩小時。”周衛國命令,“天亮前,我們必須趕到第二集合點。”
“是,”
戰士們默默坐下,有的包紮傷口,有的啃著乾糧,有的隻是望著火光發呆。
周衛國走到擔架旁,蹲下身:“老王,怎麼樣?”
王虎臉色蒼白,但還笑著:“死不了……就是……以後可能冇法衝鋒了……”
“好好養傷。”周衛國握住他的手,“三連今天打得很好。”
“參謀長他……”
“老陳走得英勇。”周衛國低聲說,“他閨女在後方,我會照顧。”
王虎點點頭,閉上了眼睛。
周衛國站起身,看向周圍疲憊但眼神堅毅的戰士們。這些人,有的隻有十七八歲,有的已經三四十歲;有的來自南方,有的就是本地農家子弟。但他們現在有一個共同的名字——中**人。
“團長。”小劉遞過來一個水壺,“喝口水吧。”
周衛國接過,喝了一口,發現是甜的。
“哪來的糖?”
“從鬼子倉庫裡順的。”小劉嘿嘿笑,“不多,就給傷員兌了點糖水。”
周衛國摸摸他的頭:“你也歇會兒。”
“我不累。”小劉挺起胸膛,“等打跑了鬼子,我要回家娶媳婦,生個大胖小子,告訴他,他爹當年可是打過鬼子的,”
周圍幾個戰士都笑了。
是啊,要活著,要看到勝利的那一天。
要告訴後人,他們的父輩,曾經在這片土地上,用生命和熱血,守衛過這個國家。
晨光熹微時,隊伍再次出發。
五百多人的隊伍,靜默地行走在山路上。但他們的背影,比來時更加挺拔。
因為他們知道,這一夜,他們讓鬼子付出了代價。
這一夜,他們證明瞭,中國人,不是好欺負的。
訊息傳到長治時,天剛矇矇亮。
井關仞一夜未眠。當通訊兵跌跌撞撞衝進指揮部,報告馬尾坡補給基地被毀時,他手中的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全……全毀了?”
“是,師團長閣下。糧倉、油庫、彈藥庫……守備部隊兩百餘人,隻逃出來三十多個……八路也傷亡慘重,但、但他們成功了……”
井關仞頹然坐下,久久無語。
他終於明白了,楊秀川真正的目標是什麼。黑虎嶺隻是誘餌,獨立縱隊真正的殺招,是斷他的後勤。
前線兩個聯隊,攜帶的糧食隻夠兩天。而重新組織補給,至少需要五天。
五天,冇有糧食,冇有油料,冇有彈藥。
這仗,還怎麼打?
“命令……”井關仞的聲音沙啞,“東路部隊,立即後撤。西線、中路,同步後撤。放棄本次掃蕩。”
“師團長,這……”
“執行命令,”井關仞突然暴怒,“你想讓幾千皇軍餓死在山上嗎?,”
“嗨依,”
命令傳下去時,井關仞走到窗前,看著東方逐漸亮起的天空。
他彷彿能看見,在那些群山之中,楊秀川正用望遠鏡觀察著鬼子的撤退。
這一仗,他輸了,輸得徹底。
不是輸在兵力,不是輸在裝備,而是輸在戰術,輸在對對手的理解。
“楊秀川……”井關仞喃喃道,“我們還會再見的。”
而此刻,黑虎嶺上,楊秀川接到訊息,隻是淡淡一笑。
“通知趙大同,可以動了。但記住,隻打後衛,彆打主力。咱們現在要做的,是把鬼子‘送’出根據地。”
“是,”
他放下望遠鏡,對身邊的參謀說:“給四團發報:任務完成出色,獨立縱隊以你們為榮。犧牲的同誌,縱隊會妥善安葬、撫卹。活著的,都是英雄。”
頓了頓,他又說:“再加一句——此戰,打出了中國人的骨氣。”
晨光灑滿山嶺,新的一天開始了。而這場持續了半個月的掃蕩與反掃蕩,以鬼子倉促撤退、八路軍成功保衛根據地告終。
但楊秀川知道,這隻是一個開始。艱苦的鬥爭,還在後麵。
而他和他的獨立縱隊,已經做好了準備。
因為這片土地上的中國人,從未屈服,也永遠不會屈服。
無論敵人多麼強大,無論戰鬥多麼殘酷。
血性在,脊梁就在。
家在,國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