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團抵達預定位置，馬尾坡補給基地在夜色中可見，探照燈來回掃射，崗樓上人影晃動。
周衛國趴在山坡上，用望遠鏡仔細觀察。基地比白天偵察時又多了些變化——西北角的鐵絲網上掛了空罐頭盒，那是簡易警報器；油庫周圍新挖了壕溝；崗樓上的機槍從一挺變成了兩挺。
“鬼子有防備了。”他放下望遠鏡，“告訴各連，按第二套方案打。”
“第二套？”旁邊的團參謀長一愣，“那可是強攻啊，傷亡會很大。”
“隻能強攻了。”周衛國咬牙，“內線傳來訊息，明天早上會有一批重要物資運到，其中有三門山炮和大量炮彈。要是讓這批東西送到前線，黑虎嶺就危險了。”
他看了看懷錶：“十點半。通知各連，十一點整發起進攻。一連從東側佯攻，吸引火力；二連、三連從北側主攻。爆破組跟三連行動。”
命令傳下去。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周衛國最後一次檢查手槍彈藥，然後拍了拍身邊警衛員小劉的肩：“等會兒跟緊我。”
“團長，你又要衝前麵？”小劉急了，“參謀長說了，讓你指揮，彆……”
“這種仗，不衝前麵怎麼指揮？”周衛國笑了笑，“放心吧，我命硬，死不了。”
十點五十五分。
基地裡的燈光陸續熄滅，隻留下探照燈和崗樓的照明。大部分鬼子已經休息，隻有巡邏隊還在走動。
周衛國舉起手，做出準備手勢。八百多名戰士屏住呼吸，握緊了手中的武器。
十一點整。
“打，”
“砰，”
一聲槍響劃破夜空。東側山坡上，一連同時開火，子彈打在崗樓上，濺起一串火花。
“敵襲，敵襲，”
鬼子哨兵嘶聲大喊。整個基地瞬間炸開了鍋，鬼子士兵從營房裡衝出來，倉促尋找掩體。
探照燈掃向東側，機槍開始還擊。
“就是現在，”周衛國一躍而起，“二連、三連，跟我衝，”
北側山坡上，突然響起震天的喊殺聲。三百多名戰士直撲基地北門。
“八路，這邊也有，”
崗樓上的鬼子機槍手慌忙調轉槍口，但已經晚了。
“爆破組，上，”王虎大吼。
爆破班長張鐵栓帶著三個人，抱著炸藥包衝在最前麵。子彈在他們身邊呼嘯，一個戰士中彈倒地，但另外三個繼續前衝。
鐵絲網越來越近。
“手榴彈，”
十幾顆手榴彈同時扔出，爆炸掀起泥土和硝煙。鐵絲網被炸開一個缺口。
“衝進去，”
戰士們湧過缺口，但迎接他們的是鬼子佈置的第二道防線——一道深溝，溝後是沙袋掩體，兩挺機槍正噴吐著火舌。
衝在最前麵的七八個戰士瞬間倒下。
“趴下，找掩護，”周衛國聲嘶力竭地喊。
子彈打在泥土上，噗噗作響。衝鋒被壓製在溝前。
“團長，這樣不行，”王虎爬過來：“鬼子火力太猛，咱們過不去，”
周衛國觀察著敵陣地：“看見那兩挺機槍了嗎？左邊那挺換彈時，右邊那挺會補上。中間有三秒間隔。”
“三秒夠乾什麼？”
“夠爆破組衝過去。”周衛國看向張鐵栓，“老張，敢不敢？”
張鐵栓吐了口唾沫：“團長下命令吧。”
“我數到三，全團所有武器向敵陣地開火，壓製射擊。”周衛國說，“你們組趁機衝過壕溝，炸掉機槍。”
“明白，”
周衛國舉起手槍：“一，”
戰士們握緊武器。
“二，”
張鐵栓和兩個爆破手檢查導火索。
“三，”
“打，”
步槍、機槍、手榴彈，所有火力同時傾瀉。鬼子陣地被壓得抬不起頭。
就是現在，
張鐵栓三人一躍而起，抱著炸藥包衝過壕溝。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手榴彈，”鬼子陣地上有人喊。
幾顆手榴彈扔了出來。
“趴下，”張鐵栓把兩個戰友撲倒在地。
爆炸聲響起，彈片呼嘯而過。一個爆破手悶哼一聲，大腿被擊中。
“班長，你們走，”他推開張鐵栓，從懷裡掏出火柴，“我掩護，”
“二柱子，”
“走啊，”
張鐵栓咬牙，和另一個爆破手繼續前衝。五米，三米……
鬼子機槍手發現了他們，調轉槍口。
“砰砰砰，”
子彈打在沙袋上。張鐵栓一個翻滾，拉燃導火索，將炸藥包扔進掩體。
“臥倒，”
轟——
巨大的爆炸聲震得地麵都在顫抖。沙袋、槍械、人體碎片被拋上天空。左邊的機槍啞了。
“衝啊，”周衛國第一個跳起來。
戰士們湧過壕溝。但右邊的機槍還在響，衝在前麵的戰士不斷倒下。
“狗日的小鬼子，”王虎眼睛紅了，抱起一挺輕機槍邊衝邊掃，“三連的，跟我上，”
戰鬥進入白熱化。短兵相接，刺刀見紅。
一個鬼子曹長揮舞軍刀衝過來，被周衛國一槍撂倒。小劉挺著刺刀，和一個鬼子士兵扭打在一起。
“團長小心，”參謀長突然撲過來，把周衛國推到一邊。
“噗嗤——”刺刀入肉的聲音。
周衛國回頭，看見參謀長胸口插著一把刺刀，而那個鬼子士兵已經被警衛員擊斃。
“老陳，”周衛國扶住他。
參謀長嘴裡冒出血沫：“任……任務……油庫……”
“我知道，我知道，”周衛國眼睛紅了，“醫護兵，醫護兵，”
“不用了……”參謀長抓住他的手，“告訴……告訴我閨女……她爹……不是孬種……”
手鬆開了。
周衛國輕輕合上他的眼睛，抬起頭時，眼中隻剩下殺意。
“二連，油庫在哪？，”
“西北角，”
“跟我來，”
油庫區，戰鬥同樣慘烈。
二連長李大山帶著戰士們已經衝到了油罐附近，但被鬼子最後的守備隊死死擋住。十幾個鬼子依托油罐作為掩體，做困獸之鬥。
“連長，硬衝傷亡太大了，”一個排長喊。
李大山看著那些油罐，又看看身邊隻剩不到三十人的二連，咬牙：“用手榴彈，集束，”
戰士們把五顆手榴彈捆在一起，拉了弦，奮力扔出。
爆炸聲接連響起，但油罐比想象中堅固，隻是被炸出幾個凹坑，冇有破裂。
“用炸藥包，”
爆破組已經全部犧牲在衝鋒路上了。
李大山深吸一口氣：“我來。”
“連長，”
“少廢話，掩護我，”
李大山抱起一個炸藥包——這是最後一個了。他貓著腰，在戰友的火力掩護下向油罐衝去。
子彈在他身邊飛過，打在油罐上噹噹作響。
二十米，十五米……
他的右腿突然一軟，中彈了。但他冇有停，拖著傷腿繼續爬。
十米，五米……
到了，
李大山拉燃導火索，用儘全力將炸藥包塞進油罐底部的縫隙。
“同誌們，撤，”
他往回爬，但腿傷太重，速度太慢。
導火索嘶嘶燃燒。
“連長，”兩個戰士衝出來想救他。
“彆過來，”李大山大吼，“這是命令，撤，”
轟——
比之前所有爆炸都要巨大的火球沖天而起，瞬間吞噬了整個油庫區。四個油罐接連爆炸，燃燒的油料四處飛濺，將周圍的一切都變成火海。
熱浪撲麵而來，周衛國下意識抬手擋住臉。
“二連……”他喃喃道。
“團長，糧倉起火了，”有戰士喊。
東側，一連已經點燃了三個糧倉，火勢正在蔓延。西側的三個磚石糧倉也被炸開，戰士們衝進去，將火把扔進糧堆。
整個馬尾坡補給基地陷入一片火海。
“任務完成了。”周衛國啞著嗓子，“通知各連，交替掩護，撤退，”
“團長，鬼子騎兵追來了，”
北麵山坡上，三十多個鬼子騎兵舉著馬刀，正衝殺過來。這是下午剛到的那支騎兵小隊。
“三連斷後，”周衛國命令，“其他人，按預定路線撤，”
王虎帶著三連剩餘的一百多人，迅速構築阻擊陣地。但麵對騎兵衝鋒，步兵陣地很難守住。
“挖散兵坑，彆聚在一起，”
“機槍，瞄準馬腿打，”
戰士們倉促應戰。騎兵越來越近，馬蹄聲如雷鳴。
“準備——”
王虎舉起手槍。
就在這時，側翼突然響起槍聲。
“團長，是我們的人，”小劉驚喜地喊。
隻見東側山坡上，幾十個穿著偽軍服裝的人正朝鬼子騎兵開火。為首的是箇中年人，一邊打一邊喊：“八路兄弟，快撤，我掩護你們，”
是李有才，那個內線。
騎兵隊突然遭到側擊，隊形被打亂。幾匹馬中彈倒地，騎兵摔落馬下。
“好機會，”王虎大吼，“打，”
三連火力全開，又有幾個騎兵落馬。剩下的見勢不妙，調轉馬頭撤退了。
李有才帶著人跑過來：“周團長呢？”
“我在這兒。”周衛國從陣地後走出，“李有才同誌，謝謝你。”
“彆說這些。”李有才抹了把臉，“我帶了二十多個兄弟，都是真心抗日的。能跟你們走嗎？”
“歡迎，”周衛國握住他的手，“但現在得趕緊撤，鬼子大部隊馬上就到。”
“我知道一條小路，跟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