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立縱隊指揮部,偵察營長陳明遠滿頭大汗進來:“司令員,政委,參謀長,二團趙團長派人送回來的。”
他攤開一張手繪地圖:“這是晉城西北柳樹坡銅礦的詳細佈防圖。”陳明遠指著圖說,“趙團長派人摸進去了,跟裡麵的老礦工接上了頭。情況比咱們想的複雜——礦上不止八個偽軍,暗地裡還有四個鬼子便衣,扮成礦工在監視。”
“礦工情況呢?”
“三十七個礦工,都是老把式,最少的也在礦上乾了十年。領頭的姓胡,五十六歲,大家都叫他胡老鑿。他說,隻要咱們能救他們出去,他們願意跟著咱們乾,銅礦上的活,冇有他們不會的。”
楊秀川看著地圖:“礦上裝置呢?”
“有兩台手動捲揚機,一套破碎礦石的簡易機械,還有些鑽頭、鐵錘之類的工具。都不值錢,但對咱們來說可能有用。”
“守衛規律?”
“偽軍白天站崗,晚上鎖門睡覺。四個鬼子便衣輪班監視,但後半夜會打瞌睡。”陳明遠說,“趙團長請示,要不要動手?”
楊秀川冇有立即回答。他走回桌前,拿起那份關於日軍加強控製的電報,又看了看地圖。
“告訴趙大同,暫時不動。”
“不動?”陳明遠一愣,“那些礦工……”
“礦工要救,但不是現在。”楊秀川說,“鬼子剛剛下發檔案加強控製,咱們就動手搶礦工,太明顯了。等一陣,等這陣風過去。”
“可是司令員,那些礦工等得起嗎?”
楊秀川聲音沉下來:“明遠,你記住:兵工廠建設是長久之計,不是一時衝動。咱們現在動手,成功了,救出三十七個礦工;同時也暴露了咱們對銅礦的興趣,鬼子會把所有礦點都看得死死的。到時候,咱們就真的一點機會都冇有了。”
陳明遠沉默了。
王新亭走過來,拍拍他的肩:“明遠,司令員考慮得對。這事急不得。”
“我明白了。”陳明遠收起地圖,“那我怎麼回覆趙團長?”
“告訴他,繼續保持接觸,取得礦工信任。可以適當提供些幫助——糧食、藥品,通過秘密渠道送進去。但要絕對小心,不能暴露。”楊秀川說,“等時機成熟了,我會通知他行動。”
“是,”
陳明遠走後,屋裡安靜下來。陳是渠開口:“司令員,你在等什麼時機?”
“等兩個時機。”楊秀川豎起兩根手指,“第一,等車床組裝除錯成功,證明咱們有這個能力消化技術工人。第二,等鬼子這陣風頭過去,或者……等鬼子被彆的事牽住注意力。”
“彆的事?”
“比如,潞城那邊。”楊秀川笑了,“咱們前幾天的佯攻,不是白打的。我估計,太原的筱塚義男現在正琢磨怎麼收拾咱們呢。等他琢磨出個方案,調兵遣將的時候,就是咱們動手的時機。”
王新亭恍然:“你是說,趁鬼子準備大規模掃蕩,後方空虛時動手?”
“對。但這不是最主要的。”楊秀川走到窗邊,看著外麵打穀場上忙碌清洗零件的人們,“最主要的是,咱們得先把自已該做的事做好。車床要裝起來,山洞要收拾好,工人要培訓好。這些基礎打不牢,就算把全山西的礦工都救出來,也冇用。”
正說著,李鐵牛氣喘籲籲跑進來:“司令員,司令員,出事了,”
“慢慢說。”
“馮師傅……馮師傅暈倒了,”
楊秀川臉色一變,快步往外走。打穀場邊的樹蔭下,馮車伕躺在地上,幾個戰士圍著他,老趙正掐他人中。
“怎麼回事?”
“洗零件洗到一半,突然就倒了。”老趙急得滿頭汗,“衛生員看了,說是勞累過度,加上這幾天冇吃好冇睡好……”
楊秀川蹲下,看著馮車伕蒼白的臉:“抬到野戰醫院去,讓周院長親自看。”
“是,”
戰士們抬起馮車伕往醫院跑。楊秀川站在原地,看著地上還冇洗完的零件,突然對李鐵牛說:“這些零件,你能洗乾淨嗎?”
“我能,”李鐵牛挺起胸,“我在廠裡乾過三年保全,洗零件是基本功。”
“那就交給你了。”楊秀川拍拍他的肩,“記住,這是咱們兵工廠的第一批裝置,不能有半點馬虎。”
“司令員放心,”
楊秀川又看向老趙:“老趙,馮師傅醒了告訴我。另外,從今天起,馮師傅按縱隊技術人員的最高標準待遇。吃穿用度,你親自負責。”
“明白,”
回到司令部,楊秀川的心情有些沉重。王新亭看出他的情緒,倒了杯水遞給他:“司令員,彆想太多,馮師傅會好的。”
“我不是在想馮師傅。”楊秀川接過水杯,“我是在想,咱們要做的這件事,到底有多難。一台車床,三十幾個礦工,一個老師傅……這些在鬼子眼裡可能不值一提的東西,咱們得拚了命去爭,去搶。”
“因為咱們窮,咱們弱。”陳是渠說,“所以每一分力量,都得用在刀刃上。”
“對。”楊秀川放下杯子,“所以咱們不能急,不能亂。一步走錯,可能就前功儘棄。”
電話響了,王新亭接起來,聽了兩句,捂住話筒:司令員,三團王大山,說襄垣那邊有情況。”
楊秀川接過電話:“大山,說。”
“司令員,吳師傅那邊……出了點岔子。”王大山的聲音有些急促,“鬼子不知道從哪兒聽說吳師傅手藝好,派人去找他了,”
“什麼時候的事?”
“今天上午。來了兩個偽軍,一個鬼子軍曹,說是請吳師傅去長治修機器。吳師傅裝病,躲過去了,但鬼子說三天後再來。”
楊秀川握電話的手緊了緊:“吳師傅現在在哪兒?”
“在我們團一個秘密聯絡點,安全。但他很擔心,怕鬼子硬來。”
“告訴他,彆怕。”楊秀川說,“你們團派人暗中保護,如果鬼子真要硬來……就把他們解決了。”
“明白,”
掛了電話,楊秀川看向陳是渠和王新亭:“看來,鬼子是真急了。”
“也可能是巧合。”王新亭說,“吳師傅在本地有名氣,鬼子找他修機器,說得過去。”
“說不說得過去,咱們都不能冒險。”楊秀川下了決心,“政委,你親自去一趟襄垣,把吳師傅接過來。就現在。”
“現在?天快黑了……”
“天黑正好行動。”楊秀川說,“帶上警衛營一個班,化裝成老百姓。接到人後,直接送到黃崖底,不要經過任何中轉。”
“好,我這就去。”
王新亭剛走,河邊傳來李鐵牛的歡呼聲:“洗乾淨了,第一批洗好了,”
楊秀川走出屋子,來到河邊。幾個戰士抬著一筐洗得鋥亮的零件過來。
李鐵牛拿起一個齒輪,激動地說:“司令員,你看,跟新的一樣,黃油洗掉了,鏽也磨了,上點機油就能用,”
楊秀川接過齒輪,沉甸甸的,他轉動齒輪,齒牙咬合順暢,幾乎冇有磨損。
“好。”。
但所有人都聽出了這個字裡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