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戰連的訓練讓這217人脫了層皮。
每天淩晨四點起床,天還黑著,特戰連的兵已經站在操場上,撥出的白氣在黑暗裡一團團地散開。楊秀川揮了下手,兩百多人就紮進了崎嶇的山路。二十公裡越野,不是跑,是搏命。有人跑吐了,撐著膝蓋喘,抬眼看見支隊長,又咬著牙跟上去。這還隻是開始。
楊秀川根據前世的練兵方式。練體能,不光是傻跑,他讓人記下每個兵跑完的臉色、恢複的時間,飯量增了還是減了。四百米障礙,他掐著懷錶,一個動作一個動作地摳:“翻矮牆不是跳過去,是手一搭,身子卷著過,省力氣,快一秒戰場上就多一分活路。”擒拿格鬥,他專挑關節、軟肋教:“鬼子拚刺刀凶,你彆跟他較勁,近身了就往喉結、眼眶、肋下招呼,一招廢了他。”
最讓戰士們心裡發怵的是射擊訓練。子彈金貴,楊秀川卻捨得,但他不讓瞄死靶。“把靶子插在坡後,隻露個頭,晃幾下就收。練的是眼神和反應。”
夥食就成了頂天的大事。普通連隊一天兩頓,摻著野菜的黑豆飯就不錯。特戰連不行。楊秀川找到支隊後勤,自已掏了津貼,硬是給這二百多人擠出了特殊供應:一天三頓,早飯能有稠粥加鹹菜,中午和晚上見點油星,偶爾還能分點繳獲的魚肉罐頭。楊秀川常常說:“身子練垮了,拿什麼打鬼子?吃,也是戰鬥力。”
“特戰連不是普通部隊,”楊秀川站在訓練場土台上:“你們每個人都要能以一當十,要有在絕境中求生的本事,”
第十天傍晚,楊秀川站在佇列前,目光看向每一張臉。人都黑瘦了一圈,他們身上掛著全支隊最齊整的家當:三八大蓋的刺刀磨得泛青,手榴彈四個一捆勒在腰裡,子彈袋沉甸甸地墜著。副射手扛著的捷克式。
“報告支隊長,特戰連應到217人,實到217人,”特戰連長陳鋒立正報告。
楊秀川先走到一個年輕戰士跟前,捏了捏他的子彈袋,又拍了拍旁邊機槍手肩上的槍托,這才走回前麵,朝政委王新亭點點頭。
王新亭上前一步:“同誌們!這次拉出去,明麵上是支隊長回趙家峪喝妹妹的喜酒,暗地裡,有硬仗要打,我們得到訊息,可能有一夥特彆的鬼子,盯上趙家峪了。
底下響起一片低語。
楊秀川接過話頭:“這夥鬼子,不一樣。穿得怪,拿的衝鋒槍,專挑夜裡、山裡下手,狠辣刁鑽。孔捷的獨立團在楊村吃過他們的虧。”
他頓了頓,眼神掃過全場,“可咱們得訓練,不是白熬的。陳鋒,戰前點驗!”
“是,”陳鋒轉身,“一排,報數裝備,”
“一排一班,步槍一支,子彈一百二十發,手榴彈四枚,刺刀一把,乾糧三天份,”
“一班副李強,輕機槍一挺,子彈三百發,”
......
楊秀川聽著彙報,心中盤算。這支特戰連雖然訓練時間短,但骨乾都是精銳老兵,整個支隊裡最精銳的戰士,加上這段時間針對性訓練,已經有了一支特種部隊的雛形。
“記住三條。”楊秀川豎起手指,“第一,行動絕對保密,出發後不準生火,不準喧嘩。第二,戰鬥中三人一組,互相掩護。第三,見到穿特殊服裝、拿衝鋒槍的鬼子,優先擊斃,那是他們的軍官和技術兵。”
夜幕降臨時,特戰連悄無聲息地出發了。
四天後,趙家峪外五裡處的山坳裡。
楊秀川蹲在一塊岩石後,用望遠鏡觀察著村子。趙明遠畫的圖紙攤開在地上,每個院落、每條小路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支隊長,李家坡那邊有動靜。”偵察員貓著腰跑過來,“昨天下午來了三十多個人,看著不像普通部隊。”
楊秀川皺眉——山本特工隊偽裝成八路軍,
“陳鋒,派兩個人摸到李家坡看看,注意安全,隻看不碰。”
“是,”
等待的時間裡,楊秀川反覆推演著可能的戰鬥場景。山本一木的特工隊裝備的是德製衝鋒槍,火力凶猛,但射程不足。自已這邊全是步槍和輕機槍,必須在遠距離解決戰鬥。
“支隊長,獨立團團長李雲龍派人來了。”哨兵引著一個精瘦的漢子過來。
漢子立正敬禮:“楊支隊長,獨立團孫德勝向您報告,我們團長讓我來接應您。”
楊秀川還禮:“老孫,趙家峪現在什麼情況?”
“團部就在趙家峪,明天就是團長和秀琴同誌結婚的日子。”孫德勝咧嘴笑,“團長聽說您要來,高興得很,說大舅哥來了得好好喝一頓。”
“警戒佈置呢?”
“村口兩個崗哨,村後山坡上有個暗哨,巡邏隊每兩小時繞村一圈。”孫德勝頓了頓,“不過團長說了,最近風聲緊,讓再加派了人手。”
楊秀川沉吟片刻:“孫連長,麻煩你回去告訴李雲龍,就說我帶的部隊人多,就不進村添麻煩了。我們在村外駐紮,明天婚禮按時參加。另外讓他特彆注意保衛乾事朱子明,這人可能有問題。”
孫德勝臉色一肅:“明白,”
第二天傍晚,趙家峪難得的熱鬨。
李雲龍把團部大院佈置成了婚禮現場,幾張八仙桌拚在一起,擺著花生、紅棗,還有幾壇地瓜燒和繳獲的日本清酒、牛肉罐頭。獨立團的乾部們圍坐一圈,說說笑笑。
楊秀川隻帶了陳鋒和四個警衛員進村,特戰連其餘人潛伏在村外三裡處的樹林裡,隨時待命。
“哈哈哈,大舅哥,”李雲龍大步迎上來,一身軍裝,鬍子颳得乾淨。
兩人第一次見麵,卻像老熟人一樣握住了手。
楊秀川打量著這個未來的妹夫——個子不高,但骨架寬大,一雙手粗糙有力,臉上帶著那種混不吝的笑,眼神裡有貨。
“李團長,久仰。”楊秀川笑道。
“哎,叫啥團長,叫雲龍,”李雲龍拉著他往裡走,“秀琴老唸叨你,說哥哥在抗大學習,是咱八路軍的大秀才,”
院裡,楊秀琴穿著新做的紅襖,眼睛有些濕潤:“哥,”
楊秀川看著這個名義上的妹妹,心裡湧起一股複雜情緒。他穿越來時原主的記憶還在,記得小時候揹著妹妹上山砍柴,記得送她去識字班...
“秀琴。”楊秀川拍拍她的肩,“長大了。”
婚禮簡單而熱鬨。政委趙剛主持,說了幾句祝福的話,大家就開始起鬨讓新人講戀愛經過。李雲龍那臉皮厚的,還真就講了起來,逗得滿院子大笑。
酒過三巡,楊秀川把李雲龍拉到一邊。
“雲龍,有正事。”
李雲龍臉上的醉意瞬間消散:“你說。”
“我得到確切情報,今天會有一股日軍特工部隊偷襲趙家峪,就是之前偷襲楊村的那夥人。這支部隊裝備精良,全部自動火器,擅長夜戰。”
李雲龍眼睛眯起來:“這幫人真是陰魂不散啊,孔捷就是在他的手上吃了大虧,當時獨立團損失了200多人,這回該是咱們報仇的時候了”
楊秀川指向村外的山頭:“我帶了特戰連來,已經在外麵佈防。但需要你配合——第一,今晚加強警戒,但不要打草驚蛇。第二,朱子明這個人,你看住了。”
“朱子明?”李雲龍皺眉,“他有問題?”
“很大可能已經叛變。”
兩人正說著,趙剛走了過來:“老李,楊支隊長,說什麼悄悄話呢?”
楊秀川和趙剛握手:“趙政委,久聞大名。我在抗大就聽說過,獨立團有個燕京大學的高材生政委。”
趙剛靦腆一笑:“慚愧,比起楊支隊長在抗大,在總部的名聲,我這點墨水不算什麼。”
三人找了個僻靜角落,楊秀川攤開趙明遠畫的地形圖。
“趙家峪三麵環山,隻有一條路進村。如果我是日軍指揮官,會選擇從後山摸下來,直撲團部。”
楊秀川在地圖上移動:“這裡,這裡,還有這裡,是三個最好的伏擊點。”
李雲龍盯著地圖:“你的特戰連埋伏在哪兒?”
“已經到位了。”楊秀川看看懷錶,“現在是晚上八點。如果鬼子今晚來,應該在淩晨兩點到四點之間,那是人最困的時候。”
趙剛沉吟:“需要我們把部隊拉出來嗎?”
“不用。”楊秀川搖頭,“獨立團正常駐防,特戰連負責伏擊。但有個關鍵——我們要讓朱子明把假情報送出去。”
李雲龍眼睛一亮:“將計就計?”
“對。”楊秀川說,“讓朱子明‘偶然’得知,我明天一早就帶特戰連離開,獨立團也會在上午轉移。這樣鬼子如果想動手,隻能選在今晚。”
三人商議完畢,回到酒席上繼續談笑風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