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崖底,獨立縱隊指揮部裡,幾個團長正為了怎麼處置那四門重炮吵得臉紅脖子粗。
張鐵柱嗓門最大:“這還用說?當然是我們一團來,上次打潞城,我們團就負責主攻,有攻堅經驗,這炮就該配給我們團,”
趙大同不樂意了:“老張,話不能這麼說,打老鷹澗,我們二團可是出了死力的,傷亡最大,再說了,你們一團已經裝備了最好的步槍和機槍,這重炮該輪到我們了。”
“都彆爭。”王大山慢悠悠開口,“要論穩當,還是我們三團。重炮金貴,得找個能護得住的主兒。”
周衛國站在一旁冇說話,但眼神也盯著牆上那張剛畫出來的105榴彈炮結構圖。
“吵什麼吵?”楊秀川掀開簾子進來,手裡拿著本厚厚的筆記,“當這裡是菜市場?”
幾個團長立刻站直了。
楊秀川走到地圖前,把手裡的筆記往桌上一扔:“都看看,這是周大炮他們連夜趕出來的,105榴彈炮的操作手冊和射擊諸元表。光這玩意兒,就夠你們學一個月的,再說了炮彈咱們生產不了,打一發少一發,平時運輸也費勁,咱們又冇有大卡車全靠馬匹。”
張鐵柱湊過去翻了兩頁,眉頭就皺起來了:“司令員,這上麵寫的啥?射角、裝藥號、彈道計算……這比咱們那幾門山炮複雜多了。”
“廢話。”楊秀川敲敲桌子,“這是105毫米榴彈炮,最大射程十一公裡,打好了,一炮能轟塌半堵城牆。打不好炸膛了,咱們自已人先完蛋。”
指揮部裡安靜下來。
“所以,”楊秀川環視眾人,“這四門炮,不歸任何一個團。成立縱隊直屬重炮營,由周誌遠親自負責訓練和指揮。”
楊秀川看著周誌遠:“我把全縱隊識字的、有炮兵基礎的戰士都調給你。一個月,我要看到這四門炮能拉得動、架得起來、打得準,能不能做到?”
周誌遠一挺胸:“能,保證完成任務,”
“好。”楊秀川轉向幾個團長,“炮的事解決了,現在說正事——各團的整訓情況。”
張鐵柱先彙報:“一團現有兵力三千一百人,其中老兵一千,按照司令員的要求,已經完成三三製戰術的基礎訓練,正在搞班排協同演練。”
“二團兵力兩千九百,老兵七百,”趙大同說,“我們重點練山地穿插和伏擊戰術,最近搞了三次夜間拉練,效果不錯。”
王大山:“三團兩千八百人,老兵六百五,我們在練攻堅和巷戰,特彆是炸藥包的使用和爆破戰術。”
周衛國最後說:“四團兩千五百人,老兵五百,按司令員指示,我們在練小分隊滲透和襲擾戰術,最近搞了兩次敵後破襲演練,效果還行。”
楊秀川聽完,點點頭又搖搖頭:“兵力擴充是好事,但新兵太多。一支能打硬仗的部隊,新兵比例不能超過三分之一。你們現在倒好,新兵占了一大半。”
他走到牆邊,揭開一塊布,露出幅晉東南地形沙盤:“所以接下來一個月,咱們不打大仗。各團以營連為單位,以小規模戰鬥為主,目標就一個——練兵,”
“怎麼練?”張鐵柱問。
“簡單。”楊秀川拿起代表鬼子據點的小木牌,“襄垣、潞城、晉城,這三地外圍有大小據點十七個。每個據點駐軍多的一箇中隊,少的一個小隊。咱們的任務就是——把這些據點,一個一個拔掉,”
陳是渠補充道:“但不是硬拔。咱們要講究戰術。比如襄垣外圍這個據點,駐著鬼子一個小隊和偽軍一個連。咱們可以夜襲,可以圍點打援,可以引蛇出洞……方法你們自已想。但原則有三條:第一,傷亡不能大;第二,要打巧仗;第三,打完就撤,不許戀戰。”
王新亭看著大家:“政工乾部要跟上。每打一仗,都要總結經驗教訓,特彆是戰術上的得失。各團的作戰總結,每週上交一次,縱隊要彙編成冊,下發學習。”
“明白,”幾個團長齊聲應道。
“還有,”楊秀川加重語氣,“繳獲的物資,特彆是武器彈藥,要優先補充給在戰鬥中表現突出的連隊。誰打得好,誰就換好槍,打不好的,繼續用老套筒,”
散會後,指揮部裡隻剩下楊秀川、王新亭和陳是渠。
王新亭看著各團報上來的編製表,有些擔憂:“司令員,咱們現在總兵力已經超過一萬了,但真正能打硬仗的老兵不多啊。這要是真打長治……”
“所以得練。”楊秀川點了支菸,“政委,你知道咱們八路軍和鬼子最大的差距在哪嗎?”
“裝備?訓練?”
“是正規化。”楊秀川吐出一口煙:“鬼子從入伍到上戰場,要訓練一年。咱們的新兵,很多是今天參軍,明天就打仗。靠的是勇氣,是戰鬥經驗一點點攢。但這不夠。”
他頓了頓:“打長治,不是打遊擊,是正規的攻堅作戰。城牆、碉堡、鐵絲網、雷場……咱們得一步一步來。所以,必須通過小規模戰鬥,把新兵練成老兵,把遊擊隊練成正規軍。”
陳是渠點點頭:“我同意,另外,攻城需要特殊裝備和器材。雲梯、爆破筒、土工作業的工具……這些都得提前準備。”
“工兵營已經在做了。”楊秀川說,“孫石頭從老鷹澗回來後,就帶著人在山裡試驗各種爆破方法。他說了,給他足夠炸藥,他能把長治城牆炸出個缺口來。”
“但炸藥不夠。”王新亭皺眉,“咱們現有的炸藥,大部分是繳獲鬼子的,數量有限。”
楊秀川笑了:“所以得想辦法。我已經讓後勤處老趙去聯絡了,看看能不能從敵占區搞到製造炸藥的原料。”
陳是渠眼睛一亮:“你是說……”
“能不能搞到炸藥,是後話。”楊秀川擺擺手,“眼下最要緊的,是把部隊練出來。一個月,我隻給各團一個月時間。一個月後,我要看到一支能打攻堅戰的部隊,”
接下來的一個月,晉東南的鬼子據點遭了殃。
今天襄垣外圍的王莊據點被夜襲,明天潞城南邊的李村炮樓被端掉,後天晉城北麵的哨所又被拔了。八路軍就像一群不知疲倦的狼,專挑軟柿子捏,打了就跑,絕不留戀。
長治日軍指揮部裡,人見與一看著戰報,臉色鐵青。
“這一個月,我們損失了多少據點?”
參謀戰戰兢兢:“十七個……小據點基本被掃光了。八路軍專門挑兵力少的打,每次都是突然襲擊,打了就跑。等援軍趕到,早就冇影了。”
“八嘎,”人見與一一拳砸在桌上,“楊秀川這是在練兵,他用我們皇軍的據點,給他的新兵練手,”
另一個參謀小心翼翼道:“旅團長閣下,根據情報,八路軍獨立縱隊最近擴充很快,他們頻繁出擊,明顯是在為下一步行動做準備。”
“下一步?”人見與一冷笑,“他們想乾什麼?打長治?就憑他們那幾條破槍?”
“可是……他們有重炮了,四門105榴彈炮,如果運用得當,對城牆的威脅很大。”
人見與一沉默了。他走到地圖前,看著長治城防圖,良久才說:“命令部隊,收縮防線。外圍據點能守則守,不能守就撤回城裡。另外給太原發報,請求調派航空兵支援。如果八路軍真敢攻城,我要讓他們的重炮陣地,變成一片火海,”
“嗨,”
此時的獨立縱隊,參謀長陳是渠找到楊秀川:“司令員,部隊練得差不多了,這是偵察營這一個月送回來的情報彙總。長治有四個城門,每個門都有甕城。城牆上有碉堡十二個,機槍火力點二十四處。”
他翻了一頁:“守軍情況:鬼子獨立混成第二旅團殘部約三千人,偽軍一個師約四千人,還有憲兵、警察等雜牌部隊一千多人。總兵力八千左右。”
“武器裝備:城牆上有迫擊炮陣地六處,步兵炮四門,重機槍十八挺。城內還有兩個炮兵中隊,裝備山炮和野炮,但具體位置不明。”
王新亭倒吸一口涼氣:“八千守軍,還有堅固城防……咱們就算有重炮,強攻的代價也會很大。”
“所以不能強攻。”楊秀川合上筆記本,“得想彆的辦法。”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長治城東:“這裡,東關。是長治的商業區,店鋪多,巷道複雜。鬼子在這裡的防守相對薄弱。”
又點在西麵:“西關,居民區,人口密集。鬼子在這裡駐軍不多,主要靠偽軍維持。”
“你的意思是……”陳是渠若有所思。
“先打外圍,掃清四關。”楊秀川說,“把長治變成一座孤城。然後……”他頓了頓,“圍而不打,逼鬼子出來決戰。”
“圍城?”王新亭皺眉,“咱們兵力不夠啊。八千守軍,要想圍死,至少需要兩萬部隊。”
“咱們當然圍不死。”楊秀川笑了,“但可以讓鬼子‘覺得’咱們要圍城。隻要他們出城反擊,咱們的機會就來了。”
陳是渠眼睛亮了:“運動殲敵,把鬼子引出來,在野外消滅他們,”
“對,”楊秀川一拳砸在地圖上,“攻城為下,攻心為上,咱們先打四關,把聲勢造出去。讓山下的鬼子坐不住,讓他出來跟咱們打野戰,隻要他出來了……”
他眼中閃過一絲寒光:“我讓他有來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