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崖底指揮部裡,陳明遠拿著一疊剛譯出的電報推門進來。
“司令員,政委,參謀長,情況有些不太妙。”他把電報放在桌上,“根據偵察營和各地方同誌送來的情報彙總,鬼子這次是真的急眼了。”
楊秀川正和陳是渠研究一幅新繪製的山西地形沙盤,聞言抬起頭:“說說,怎麼個急眼法?”
“第一,從駐蒙軍調來的獨立混成第二旅團,先頭部隊已經抵達長治,主力預計五日內全部到位,這個旅團下轄五個獨立步兵大隊,還有一個山炮兵隊,總兵力超過五千,確實是以山地作戰見長。”
王新亭看著楊秀川:“報複來得好快。看來筱塚義男是真把咱們當成心腹大患了。”
“還不止,”陳明遠繼續道,“第二,鬼子從三十六師團、四十一師團,還有駐太原的部隊裡,抽調了一千五百多名有三年以上軍齡的老兵,組建了所謂的‘山地特彆挺進隊’,由一個大佐指揮,裝備全部是最新的,光是歪把子機槍和擲彈筒就加強了一倍。”
陳是渠看著沙盤:“專門對付咱們的?學了乖,知道用精銳對精銳了。”
“第三,”陳明遠深吸一口氣,“根據內線情報,筱塚義男給這次掃蕩定了調子,叫‘剔抉掃蕩’。意思是要像梳子梳頭一樣,把咱們根據地一寸一寸梳過去。鬼子改變了戰術,不再以尋找我軍主力決戰為主要目標,而是以摧毀根據地基礎設施、掠奪糧食、屠殺群眾為主,企圖從根本上斷絕咱們的生存基礎。”
楊秀川話音帶著些冷意:“好一個‘剔抉掃蕩’。筱塚義男這是被咱們打疼了,知道硬碰硬占不到便宜,開始玩陰的了。”
他走到地圖前,從長治劃向黃崖底:“獨立混成第二旅團是刀尖,山地特彆挺進隊是專門捅咱們軟肋的錐子,再加上原有的三十六師團、四十一師團一部,總兵力得有兩萬多人吧?還不算偽軍。”
“至少兩萬五。”陳是渠補充道,“偽軍至少能出七八千人,總兵力在三萬以上。而且這次他們不分路,而是以旅團為單位,采取滾桶式推進,一個村子一個村子地過篩子。”
王新亭眉頭緊鎖:“這麼搞,咱們的根據地建設就要遭大殃了。群眾損失會很大。”
“所以咱們不能讓他們這麼舒服地‘剔抉’。”楊秀川轉身,目光掃過指揮部裡的每個人,“鬼子想變招,咱們也得變。他們想慢刀子割肉,咱們就給他來個快刀亂麻,”
他走到沙盤前,指著沙盤上幾條主要山路:“鬼子兵力雄厚,又是滾桶推進,正麵硬擋不明智。我的意見是,主力跳出外線,隻留少量精乾部隊配合地方武裝,在根據地內與敵周旋。外線部隊尋找戰機,打擊敵人的補給線,或者襲擊兵力薄弱的據點,迫敵回援。”
“我的想法是——拖、磨、纏、擊,四字方針。”
“拖?”王新亭問。
“對,拖。”楊秀川把代表一團的小旗放在黃崖底西北方向的山區,“一團,張鐵柱。你的任務最重。我不要你和鬼子硬拚,但你要像一塊牛皮糖,黏在鬼子獨立混成第二旅團身上。他進你退,他駐你擾,他疲你打。記住,每次接觸,以連排為單位,打了就跑,絕不留戀。目標是拖慢鬼子推進速度。”
張鐵柱聞言大聲道:“司令員放心,咱一團彆的本事冇有,當牛皮糖最在行,保證讓那幫鬼子走路都得先拿棍子探探路,”
楊秀川點頭,又拿起二團的旗子,放在東麵白晉鐵路沿線:“二團,趙大同。你的戰場在這裡,鬼子重兵掃蕩根據地,後方必然空虛。你帶二團全部,跳到白晉鐵路西側,給我可勁地炸鐵路、扒鐵軌、打炮樓,動靜鬨得越大越好。記住原則:打得了就打,打不了就破路。目標是讓長治到晉城的鐵路,至少癱瘓半個月。”
趙大同沉穩點頭:“明白,鐵路是鬼子的命脈,斷了它,鬼子前線部隊的補給就跟不上。”
“三團,王大山。”楊秀川把三團的旗子往南一推,“你往晉城方向運動,四十一師團抽了兵參加掃蕩,老巢肯定也虛。你不需要攻城,就在晉城外圍活動,專打運輸隊、征糧隊,把聲勢造出去,讓晉城的鬼子不敢輕易北上增援。”
王大山咧嘴笑了:“這活兒我熟,保證讓晉城的鬼子睡不安穩。”
“四團,周衛國。”楊秀川看向一直安靜站在旁邊的周衛國,“你的團新編不久,但骨乾都是老兵,又經過這段時間整訓,已經形成戰鬥力。我給你一個特殊任務——你不是在德國學過特種作戰嗎?這次就給你實踐的機會。”
周衛國眼睛一亮:“請司令員指示,”
“你的四團,化整為零。以排甚至班為單位,滲透到鬼子掃蕩部隊的間隙裡去。”楊秀川在沙盤上根據地範圍內畫了幾個圈,“專門打鬼子的指揮係統、通訊兵、炮兵觀察員、後勤車隊。記住,你們不是去正麵作戰的,是去戳鬼子眼睛、割鬼子耳朵、斷鬼子糧道的。我要讓鬼子在咱們根據地裡,變成聾子、瞎子,每走一步都得提心吊膽,”
周衛國挺直腰板:“是,保證完成任務,”
陳是渠聽完整個部署,若有所思:“司令員這個‘拖、磨、纏、擊’,是把鬼子這三萬多兵力,分彆拖住、磨掉、纏住、擊痛。但核心根據地內,群眾和物資怎麼辦?”
楊秀川看向王新亭:“政委,這就要看咱們的群眾工作了。”
王新亭已經明白了:“堅壁清野,空舍清野。糧食藏進地窖,水井暫時封填,群眾全部轉移進深山。留給鬼子一個空空如也的村子,看他們‘剔抉’什麼去,”
“對,不僅如此,各村各寨的民兵、區小隊、縣大隊,全部動員起來。不要求他們打大仗,就乾三件事:第一,埋地雷,村村有雷,路路有雷;第二,打冷槍,專打鬼子哨兵、傳令兵;第三,提供情報,鬼子走到哪,咱們的訊息就傳到哪,”
他環視眾人:“同誌們,這將是一場艱苦的戰役。鬼子兵力是我們的七八倍,裝備優勢明顯。但咱們有地利,有人和,更重要的是——”他頓了頓,“咱們知道鬼子想乾什麼,而鬼子不知道咱們要乾什麼。這就是咱們最大的優勢,”
陳是渠補充道:“各團注意,通訊是命脈。電話線能架就架,不能架就用騎兵通訊員。各團每天至少向指揮部報告三次位置和敵情。指揮部的電台也會保持開機,隨時接收總部和兄弟部隊的情報。”
“好了,各自回去準備。”楊秀川最後說道,“三天後,鬼子先頭部隊就會進入根據地邊緣。我要看到的是,鬼子這三萬大軍進來時氣勢洶洶,出去時鼻青臉腫,散會,”
各團長匆匆離去。指揮部裡隻剩下楊秀川、王新亭和陳是渠。
王新亭點上一支菸,深吸一口:“司令員,說實話,心裡有底嗎?”
楊秀川看著沙盤上密密麻麻代表敵軍的藍色小旗,緩緩道:“政委,咱們打鬼子,什麼時候有過百分之百的把握?但我知道,鬼子這套‘剔抉掃蕩’,看著嚇人,其實有個致命的弱點。”
“哦?什麼弱點?”陳是渠問。
“太慢了。”楊秀川冷笑,“滾桶式推進,一個村子一個村子過篩子,確實能把根據地破壞得很徹底。但這也意味著,他們的兵力被分散在漫長的戰線上,推進速度像蝸牛。而咱們的部隊,卻能以連排為單位,在山區裡快速機動。他們想‘梳頭’,咱們就讓他們梳到的每一根‘頭髮’,都變成紮手的刺,”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來:“這次掃蕩之後,我要讓筱塚義男明白一件事——在晉東南這片山裡,不是他想來就能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