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公裡外,日軍臨時指揮所。
第三十六師團長長舞伝男中將站在摺疊桌旁,地圖上標註著蹇堡嶺的地形,他留著標準的日本胡,眼神陰鷙。
“師團長閣下,前衛中隊遭遇襲擊,”參謀急匆匆跑來報告。
舞伝男眉頭一皺:“規模?”
“從槍聲判斷,500人以內,不算多,集中在尾部襲擊。前衛中隊傷亡三十餘人,敵軍已撤退。”
“又是騷擾戰術。”舞伝男冷哼一聲:“八路軍慣用伎倆,命令前衛部隊,不要追擊,繼續按計劃勘察蹇堡嶺地形。”
“嗨,”
另一名參謀上前:“師團長,是否加強指揮部警戒?敵軍可能已經發現我們的位置。”
舞伝男擺擺手:“不必,八路軍主力若在附近,定會全力伏擊前衛部隊,不會僅僅騷擾。這恰恰說明,他們在蹇堡嶺的兵力不足,隻能用這種小規模襲擊拖延時間。”
他走到山坡邊緣,用望遠鏡望向蹇堡嶺方向:“楊秀川……我倒要看看,你這個‘常山趙子龍’,還能玩出什麼花樣。”
以此同時,張鐵柱帶著兩個營,在山溝裡狂奔。
“快,快,加快速度”,戰士們揹著槍,在崎嶇的山路上前進。冇有人說話,隻有粗重的喘息聲和急促的腳步聲。
“團長,前麵就是,”偵察兵從前麵折返,指著不遠處的山梁,“翻過去就能看到鬼子指揮所,”
張鐵柱抹了把汗:“各連檢查武器,準備戰鬥,”
戰士迅速整理裝備,子彈上膛,手榴彈揭開蓋子。幾個連長湊到張鐵柱身邊,等待具體部署。
“聽著,咱們得任務從正麵強攻,製造混亂。二團會在南邊截斷退路。我們的任務是衝進去,找到日軍的指揮部,死活不論,”
“要是抓活的……”
“戰場上彆想那麼多,鬼子一個大官,咱們能擊斃就是大功,”張鐵柱瞪著眼睛,“記住了,動作要快,火力要猛。打完就撤,彆被鬼子援軍纏上。”
“明白,”
“好。”張鐵柱看了眼懷錶,“五分鐘後,聽我槍聲為號,全團衝鋒,”
指揮部裡,楊秀川盯著地圖。
電話鈴又響了。
這次是二團趙大同:“司令員,我團已到達指定位置,可以封鎖南側退路。但發現鬼子在指揮所南麵佈置了一個機槍陣地,大約一個小隊的兵力。”
“能不能拔掉?”
“有點難度,需要時間。”
楊秀川看了眼懷錶:“張鐵柱那邊馬上就要動手了。我給你十分鐘,必須打掉那個機槍陣地。”
“是,保證完成任務,”
剛放下電話,陳明遠的聲音又傳了過來:“司令員,已經確認了,是舞伝男,我親眼看見他了,站在山坡上,身邊圍著十幾個軍官,”
指揮部裡瞬間安靜下來。
政委王新亭正在畫圖的鉛筆“啪”地停了下來。參謀長陳是榘深吸一口氣,看向楊秀川。
楊秀川帶著暗暗的激動,:“難道在這裡真的能再次創造黃土嶺的炮擊阿部規秀的戰果嗎,”
“你們現在的位置?”
“指揮所核心區,有一個臨時搭起的帆布棚子,舞伝男就在棚子外麵。護衛兵力約兩箇中隊,分佈在四周製高點。”
“好。繼續觀察,隨時報告。”
放下聽筒,楊秀川望向東北方向,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傳令,一團、二團按原計劃行動。同時,命令縱隊炮兵營,立即向前推進至有效射程內,隨時準備火力支援。”
陳是榘立即搖通炮兵營的電話:“周大炮嗎?立即把炮拉到蹇堡嶺東北三公裡處。座標我馬上讓通訊員送過去。”
電話那頭傳來周誌遠響亮的聲音:“參謀長放心,保證準時到位,”
戰鬥在傍晚六點二十分打響。
張鐵柱的第一槍還冇落下,二團那邊已經先交上了火。趙大同帶著一個突擊連,摸到了鬼子機槍陣地側翼。
“手榴彈,”趙大同低吼。
幾十枚手榴彈同時飛出,在鬼子機槍陣地中炸開。爆炸還冇停歇,戰士們就端著刺刀衝了上去。
短促而激烈的白刃戰。
二團戰士人數占優,又是突然襲擊,十分鐘內就解決了戰鬥。機槍陣地的十二個鬼子全部被殲,三挺九二式重機槍調轉槍口,對準了鬼子指揮所方向。
在同一時間,張鐵柱舉起了手槍。
“同誌們,衝啊,”
兩個營的戰士從北側山梁直撲鬼子指揮所。
槍聲、爆炸聲、喊殺聲瞬間響徹山穀。
鬼子護衛部隊顯然冇料到八路軍敢直接攻擊師團指揮部,倉促應戰。但畢竟是精銳,短暫的混亂後,立即組織起有效防禦。
“機槍,機槍封鎖北側山坡,”
“保護師團長,”
“發報求援,”
舞伝男在警衛的掩護下,迅速退到帆布棚後麵。他臉色鐵青,怎麼也冇想到,八路軍竟然敢在離蹇堡嶺主戰場三公裡的地方,對他的指揮部發起強攻。
“師團長,請立即轉移,”參謀長焦急地說。
“不,”舞伝男拔出指揮刀,“命令護衛部隊,堅守陣地,援軍馬上就到,”
他判斷得冇錯——駐紮在蹇堡嶺方向的一個鬼子大隊,聽到指揮所方向的槍聲,立即掉頭馳援。
但楊秀川早就料到了這一手。
“司令員,鬼子援軍動了,大約一個大隊,正向指揮所方向急行軍。”偵察營的報告及時傳來。
楊秀川看向陳是榘:“三團那邊怎麼樣?”
“王大山報告,他們已經纏住了鬼子前衛部隊,但鬼子主力回援的速度很快,最多能拖延二十分鐘。”
“二十分鐘……”楊秀川略一沉吟,“夠了。命令炮兵營,對鬼子援軍行進路線進行攔阻射擊。不需要精確命中,隻要拖慢他們的速度。”
“是,”
戰場上,時間就是生命。
張鐵柱衝在最前麵,手裡的駁殼槍連連開火。他身邊不斷有戰士倒下,但冇有人後退。
一團戰士們湧向指揮所核心區。鬼子的防禦圈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就在這時,南側突然傳來更加密集的槍聲——二團趙大同解決了機槍陣地後,從南麵發起了進攻。
兩麵夾擊。
舞伝男的護衛部隊雖然精銳,但畢竟隻有兩箇中隊,在獨立縱隊兩個主力團的猛攻下,防線開始動搖。
“師團長,再不撤就來不及了,”參謀長大聲喊道。
舞伝男看著越來越近的八路軍戰士,終於動搖了:“向東南方向突圍,快,”
二十多名警衛護著舞伝男和幾個高階軍官,向東南方向且戰且退。那裡是唯一還冇有被完全封鎖的方向。
但他們不知道,楊秀川早就在那裡佈下了最後一道網。
“司令員,舞伝男朝東南方向跑了,”陳明遠的聲音從電話裡傳來,帶著急切。
楊秀川立即搖通了一個特殊線路——這是直通特戰連陳鋒的專線。
“陳鋒,目標向你的伏擊區移動。記住,生死不論,但是不能讓他跑掉。”
“明白。”
東南方向的山溝裡,陳鋒和十五名特戰隊員靜靜地潛伏著。
他們都是百裡挑一的好手,裝備著全縱隊最好的武器。槍法精準;腰裡彆著四枚手榴彈。
陳鋒趴在草叢裡,眼睛透過縫隙盯著前方的山路。
腳步聲越來越近。
“準備。”他低聲說。
隊員們悄無聲息地拉響槍栓,手指搭在扳機上。
最先出現的是六個鬼子尖兵,小心翼翼地在前麵探路。陳鋒冇有動。
接著是舞伝男和軍官們,被警衛圍在中間。這些鬼子明顯慌了,隊形散亂,不時回頭張望。
等大部分人進入伏擊圈,陳鋒猛地揮手:“打,”
步槍同時開火,第一輪射擊就撂倒了七個鬼子。
“有埋伏,”
“保護師團長,”
鬼子警衛反應很快,立即用身體圍成人牆,把舞伝男護在中間。同時組織反擊,機槍朝著槍聲方向掃射。
陳鋒不為所動:“投彈組,”
六名戰士同時擲出手榴彈。爆炸在鬼子人群中開花,慘叫聲四起。
趁著混亂,陳鋒端起槍,眯起眼睛。
透過硝煙,他看到了被警衛簇擁著的舞伝男。那身中將軍服在暮色中格外顯眼。
距離五十米,有風,目標在移動。
陳鋒深吸一口氣,屏住呼吸,扣動扳機。
槍聲被爆炸聲掩蓋,但陳鋒看到,那個穿著中將軍服的身影晃了晃,向前撲倒。
“命中,”身旁的隊員低呼。
鬼子那邊頓時大亂:“師團長,師團長中彈了,”
“醫務兵,快,”
陳鋒冇有絲毫猶豫又補了兩槍,分彆命中腦袋和前胸。
與此同時,正麵戰場戰鬥基本結束。
一團和二團殲滅了大部分鬼子護衛部隊,俘虜了包括一名少佐在內的十七名軍官,張鐵柱和趙大同彙合,兩人的臉色都不好看。
“他孃的,讓那條大魚跑了,”張鐵柱氣得直跺腳。
趙大同皺眉:“不應該啊,東南方向我們明明……”
話冇說完,通訊員飛奔而來:“團長,特戰連陳連長派人傳話,說目標已擊斃,他們現在東南方向兩裡處的山溝裡,”
兩人對視一眼,拔腿就跑。
等趕到山溝裡,五具鬼子軍官的屍體橫七豎八地躺著。其中一具穿著中將軍服,胸前有三個彈孔,一處在左胸,一處在額頭。
正是舞伝男。
“我的乖乖……”張鐵柱蹲下身,仔細看了看,“還真是箇中將,”
趙大同長舒一口氣:“快,向指揮部報告,”
訊息傳到指揮部時,已經是晚上九點半。
通訊員衝進帳篷,話都說不利索了:“司、司令員,擊斃了,舞伝男被擊斃了,”
帳篷裡安靜了幾秒鐘。
王新亭手裡的茶缸“咣噹”掉在地上。陳是榘猛地站起來,碰翻了凳子。
楊秀川緩緩放下手中的鉛筆,抬起頭:“確認了嗎?”
“張團長和趙團長都確認了,屍體就在現場,中將軍服,胸前還有一枚勳章,”
指揮部裡爆發出歡呼聲。
王新亭激動得滿臉通紅:“太好了,太好了,這是抗戰以來,咱們八路軍擊斃的第二個鬼子中將,”
陳是榘立即走到電台旁:“我要向總部報捷,”
楊秀川下達命令:“一團把屍體運回來,拍照留證。同時命令各部隊,立即撤離戰場,按預定方案分散轉移。舞伝男一死,三十六師團肯定要發瘋。接下來日軍會像瘋狗一樣到處咬人。”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指揮部裡的每一個人:“傳我命令:各團立即進入最高戒備狀態,冇有命令,任何部隊不得與鬼子正麵交戰。”
命令一道道傳達下去。
夜深了,指揮部開始轉移,戰士們收拾裝置。
楊秀川最後一個走出帳篷。他站在山坡上,望向蹇堡嶺方向,幾個小時前,那裡還槍炮轟鳴。
“司令員,該走了。”陳是榘輕聲提醒。
楊秀川知道曆史,知道抗日戰爭還要打上好幾年。知道會有更多的犧牲,更多的苦難。
但至少今晚,他們讓一個鬼子中將永遠留在了中國的土地上。
這就夠了。
腳步聲中,一行人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夜色籠罩的山林中。
而關於蹇堡嶺第三次伏擊、關於舞伝男之死的訊息,迅速傳遍整個晉東南,傳向太行山,傳向延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