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軍第三十六師團長斃命的訊息,在彙報到八路軍總部、延安的同時,也毫無意外地,擺在了重慶和太原日酋的案頭。
黃崖底,獨立縱隊指揮部。
政委王新亭拿著剛譯出的總部嘉獎電文:“楊、王、陳:欣聞你部於蹇堡嶺三戰三捷,尤擊斃敵酋舞伝男,此乃抗戰以來我八路軍擊斃日軍最高將領之一,戰績輝煌,震動華北。總部已通令全軍嘉獎,並報延安。望你部戒驕戒躁,抓緊休整,總結戰法,準備應對敵之報複。”
王新亭看完,長長吐出一口氣:“通令全軍……這規格可不低。他把電文遞給正在地圖前和參謀長陳是榘低聲討論的楊秀川。
“司令員,總部通電嘉獎,延安也發來了賀電。‘蹇堡嶺三伏,儘殲頑寇,擊斃敵酋舞伝男,戰果輝煌,特予通令嘉獎,望再接再厲’。”
楊秀川接過電文,迅速掃了一眼,把電文放在桌上:“嘉獎是好事,給部隊提氣。可這‘戰果輝煌’四個字一出來,咱們獨立縱隊,可就成了山西日軍的頭號眼中釘、肉中刺了。”
陳是榘接過話頭:“司令員考慮得是。舞伝男是三十六師團師團長,正牌中將。之前被擊斃的阿部規秀是‘名將之花’,兩箇中將被砸門八路軍擊斃,筱塚義男第一軍司令部,乃至華北方麵軍,絕不會善罷甘休。接下來的報複性掃蕩,規模和殘酷程度,恐怕會超乎想象。”
一團團長張鐵柱剛彙報完部隊繳獲清點情況,掀開簾子進來,正好聽到後半句:“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咱獨立縱隊現在兵強馬壯,彈藥也得了補充,正愁冇硬仗打呢,”
二團團長趙大同跟在他後麵,性子更穩些,但也掩不住興奮:“司令員,政委,參謀長,戰士們聽說乾掉了鬼子中將,都炸了鍋了,嗷嗷叫,訓練勁頭十足,都說跟著司令員打仗,痛快,過癮,”
三團團長王大山重重地點了點頭,搓著手,他三團是第三次伏擊的主力,雖然傷亡不小,但這場硬仗打出了成績,此刻臉上也泛著紅光。
楊秀川轉過身,目光掃過三個團長。張鐵柱勇猛,趙大同紮實,王大山韌勁足,都是能在關鍵時刻頂上去。他擺擺手,示意他們坐下。
“都彆飄。乾掉一個舞伝男是好事。但是日軍整體實力依然遠強於我們。延安和總部的嘉獎,是鼓勵,更是鞭策。接下來,我們要做的不是慶功,是總結,是整訓,是準備迎接更殘酷的戰鬥。”
他走到地圖前,點在蹇堡嶺的位置:“三次伏擊,成功在哪裡?不足在哪裡?各團、各營,乃至各連排,都要給我層層總結。尤其是第三次,為什麼很多同誌不理解,戰術上的必然性、日軍心理的把握,你們搞明白了冇有?把這些經驗教訓,變成全縱隊都能掌握的本事,那纔是真正的勝利。”
陳是榘讚同道:“司令員說得對,勝利容易讓人頭腦發熱,我們要趁熱打鐵,把這次戰役中體現出來的運動戰精髓、伏擊戰要領、步炮協同的初步嘗試,還有特種分隊在偵察、破襲中的作用,係統整理出來,下發部隊學習,同時,各團補充的新兵、繳獲的裝備,要儘快形成戰鬥力。”
政委王新亭補充:“政治工作要跟上,既要宣傳勝利,鼓舞士氣,更要引導戰士認識到勝利的來之不易和今後鬥爭的艱钜性。防止產生輕敵思想。另外,國府那邊也來了訊息。”
他拿出一份抄錄的電文:“重慶方麵也大肆宣傳了‘晉東南大捷’,稱‘我敵後遊擊健兒再建奇功’,老蔣特頒令嘉獎,獎勵大洋五萬塊。錢,總部已經去領取了。但這宣傳的口徑明顯是在攬功,模糊我們八路軍的主體作用。”
楊秀川嗤笑一聲:“意料之中,給錢就行,宣傳隨他們去。
楊秀川想起什麼:“對了,各團撒出去發展的部隊,情況怎麼樣?特彆是四團那邊,周衛國有冇有訊息?”
陳明遠回答:“四團周團長報告,已在楊莊一帶初步站穩腳跟,吸納了部分當地遊擊隊員和青壯,正在加緊整訓。他提出了一個建議,想挑選部分有文化、機靈的戰士,組建一個‘參謀培訓班’,由他親自教授一些圖上作業、敵情分析和戰術策劃的基礎知識。”
楊秀川眼睛一亮:“這個周衛國,想法不錯,準了,告訴他,需要什麼教材、器材,縱隊儘量支援。這是培養我們自已的‘種子參謀’。另外,通知各團,連級以上乾部,文化學習不能停,我那個妹夫李雲龍,上次回信還跟我叫苦,說字認識他,他不認識字”
眾人都笑了起來,氣氛輕鬆了些。
王新亭笑道:“李雲龍那小子,也就你這個大舅哥能治治他。聽說他在晉西北又鬨出點動靜,搞了個騎兵連?”
楊秀川也笑了,隨即正色道:“說回正事。總部情報顯示,日軍正在大規模調動。‘鐵壁合圍’雖然被我們挫了鋒芒,但敵人主力未受根本性損失。下一步,日軍很可能調整策略,集中更優勢兵力,尋找我主力決戰,或者采取更嚴密的堡壘推進,壓縮我們的生存空間。”
他手中的指揮棒在地圖上劃了一個大圈:“我們不能待在黃崖底等著捱打。參謀長,以縱隊名義,製定一個下一步的主動作戰計劃。思路是:內線堅持,外線出擊。以虎頭嶺、黃崖底為核心,構築穩固根據地,”
“同時,以二團、三團以及新發展起來的四團部分兵力為主力,結合地方武裝,向白晉鐵路沿線、襄垣以西、晉城以北等敵守備相對薄弱地區,進行廣泛的破襲戰、襲擾戰。目標:破壞交通,打擊小股日偽,籌集物資,擴大遊擊區,牽製日軍兵力,使其不能全力進攻我核心區。”
陳是榘迅速記錄,一邊思考一邊說:“這個思路好,敵進我進。我們可以選擇幾個重點目標,比如白晉鐵路上的偽軍護路隊據點,或者襄垣以西的鬼子小型兵站。既要打得疼,讓鬼子不得不分兵,又要控製規模,避免過早與敵主力硬碰。”
“具體目標,由偵察營進一步覈實。”楊秀川對陳明遠說,“明遠,你們偵察營要動起來,把觸角伸得更遠。不僅要摸清日軍番號、兵力、裝備,還要摸清其調動規律、補給線路、指揮官特點。情報,永遠是指揮員的第一依據。”
“是,”陳明遠立正領命。
楊秀川看向張鐵柱三人:“各團回去後,按照剛纔部署,狠抓總結和訓練。尤其要把這次繳獲的山炮、步兵炮用好。炮兵營要儘快培養出更多的炮手,摸索出適合我們遊擊運動的炮兵戰術。步炮協同,是我們從遊擊戰向運動戰、正規戰過渡的關鍵一步。”
會議結束,眾人領命而去。
作戰室裡隻剩下楊秀川、王新亭和陳是榘。
王新亭給兩人的茶缸裡續上水,說道:“司令員,總部首長還囑咐,讓你注意安全。你現在是鬼子恨之入骨的人物,又剛得了這麼大名聲,要提防敵人狗急跳牆,搞暗殺、偷襲指揮部這類陰招。”
楊秀川點點頭:“謝謝首長關心,也謝謝政委提醒。咱們指揮部的警衛,一直是重中之重。陳鋒的特戰連,除了執行特殊任務,主要職責就是保衛縱指和反特務。另外,咱們這黃崖底、虎頭嶺的地道、暗堡體係還得加緊修,得多搞幾個備用指揮所,真有事,能及時轉移。”
陳是榘沉吟道:“我倒是擔心另一點。國府這五萬大洋和宣傳,雖然是好事,但也可能引起某些友軍的‘紅眼病’。山西局麵複雜,咱們獨立縱隊風頭太勁,會不會……”
楊秀川明白他的意思,冷笑一聲:“隻要咱們打的是鬼子,繳獲用在抗日上,行得正坐得直,就不怕閒話。當然,必要的溝通和尊重要有。給總部發電時,可以提一句,感謝友軍關注,獨立縱隊將繼續在總部指揮下,英勇抗日。話說到就行。咱們的根基,是紮實的戰績和老百姓的支援。”
就在這時,報務員拿著一份新譯出的電文匆匆進來,臉色有些凝重:“司令員,政委,參謀長,緊急情報,太原、長治、陽泉等地日軍異常調動頻繁,無線電偵聽發現日軍通訊中使用‘複仇’、‘犁庭掃穴’等詞彙頻率增加。另,潛伏人員報告,筱塚義男已緊急從北平返回太原,召集高階軍官會議。疑似……針對我部的報複行動,可能提前了,”
屋內三人對視一眼,剛纔相對輕鬆的氣氛一掃而空。
楊秀川接過電文,仔細看了一遍,遞給陳是榘和王新亭:“看來,鬼子不給咱們太多休整時間啊。”
“政委,參謀長,通知各團,總結訓練壓縮時間,提高強度。偵察營全部撒出去,我要在二十四小時內,看到日軍最新部署的詳細動向,”
“命令後勤處,加快物資轉運和隱蔽。野戰醫院做好接收大量傷員的預案。”
“給總部發電:獨立縱隊已獲悉日軍異動,正在加緊備戰。擬按既定方案,內線堅守,外線出擊,粉碎敵之報複企圖。另,提請總部協調友鄰軍區,注意側翼安全,並給予情報支援。”
一道道指令清晰下達。王新亭和陳是榘迅速記錄,分頭安排。
擊斃一箇中將的喜悅,早已被即將到來掃蕩的緊迫感取代。
而遠在晉西北趙家峪的李雲龍,看完獨立縱隊轉來的、督促他學習的信,隨手塞給警衛員魏和尚,嘟囔著:“大舅哥哪都好,但就是仗打大了,官當大了,就知道教訓老子了……”話音未落,旅部的通訊員飛馬趕到,送來了386旅旅關於日軍可能進行大規模報複掃蕩的緊急通知。
李雲龍站以來:“他孃的,小鬼子還不消停,傳令兵,通知各營連,給老子打起精神來,訓練加碼,偵察排給老子放遠點,”
恍惚間,他似乎能聽到,在晉東南的方向,他那位總是帶著可惡笑容卻總能打勝仗的大舅哥,也正磨刀霍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