粟昱的電話從郯城打過來的時候，楊秀川正盯著地圖上的碾莊。
電話那頭：“一縱、四縱、六縱、八縱、九縱，五個縱隊全部到了。四縱已經占了碾莊以東的五個村子，八縱到了碾莊以南，九縱在碾莊以北。黃百韜的部隊，現在全被壓在碾莊周圍二十裡以內。”
楊秀川的手指按在地圖上那個小黑點上：“他收縮了冇有？”
“縮了，六十三軍在運河以東，被九縱截住，過不來了。二十五軍在碾莊以東，被四縱咬住了，六十四軍、一百軍、四十四軍全在碾莊附近，正在搶修工事。黃百韜自己帶著兵團部，已經進了碾莊。”
“他有多少人進碾莊？”
“六十四軍、一百軍、四十四軍，加上兵團直屬部隊，八萬人左右，二十五軍在外圍，一萬多人。六十三軍被隔在運河以東，一萬多人。”
楊秀川在心裡飛快地算了一下。
十二萬人，被切成三塊。運河以東那一塊，暫時過不來。碾莊外圍那一塊，可以吃掉。碾莊裡麵那八萬，是硬骨頭。
“包圍圈有多緊？”
“四縱在東，八縱在南，九縱在北，六縱在西。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全堵死了。但有一個問題——碾莊本身有工事，日本人修的，後來中央軍又加固過，黃百韜縮排去之後，依托工事，不好打。”
楊秀川盯著地圖上的碾莊。
那地方他熟悉，上一世讀戰史，碾莊是淮海戰役第一階段的決戰地。黃百韜被圍在那裡，守了十幾天，華野打了十幾天，最後用近迫作業、用炸藥包、用山炮抵近射擊，一點一點啃下來的。
這一世，工事還在，黃百韜還在，但華野的炮兵，比上一世強多了。
“炮兵到了冇有？”
“特種兵縱隊正在路上，明天能到，一縱、四縱、六縱自己的山炮營、迫擊炮連，已經進入陣地。”
楊秀川的手指在地圖上碾莊周圍畫了幾個圈：“告訴各縱隊，不要急著總攻，先圍住，先打外圍，先把二十五軍吃掉。二十五軍一完，碾莊就是一座孤城。”
“二十五軍那邊，四縱已經動手了，葉非說最遲明天下午，能把二十五軍吃掉。”
“好，吃掉二十五軍之後，四縱從東麵壓過去，八縱從南麵，九縱從北麵，六縱從西麵。四個方向同時近迫作業，挖交通壕，一直挖到敵人眼皮底下。挖通了，再用炮轟，用炸藥炸，用步兵突擊。”
“你這是要慢慢磨？”
“對，黃百韜現在最盼的，是徐州來救他，邱清泉、楊伯濤、孫元良，離他都不遠，我們要是急著總攻，傷亡大不說，萬一打到一半援兵來了，就被動了。不如慢慢磨，一邊磨黃百韜，一邊等援兵。”
“援兵……”
“徐州那邊，劉峙已經在開會了，內線訊息，邱清泉主張救，楊伯濤也主張救，孫元良說要守徐州，杜聿明想救，但手裡冇兵。最後怎麼定，還不知道。但無論他們怎麼定，咱們都得準備——邱清泉的第五軍，楊伯濤的第八軍，孫元良的十六兵團，都有可能往東來。”
“二縱、三縱、七縱、十縱，已經在徐東佈防了。”
“不夠，告訴宋時輪，徐東阻擊戰，至少要守七天。七天之內，一兵一卒都不能放進碾莊。”
“七天……黃百韜能撐七天？”
“能，八萬人，守著工事，彈藥夠用十天半個月。我們要是打急了，他撐得更久。慢慢磨，反而磨得快。”
“好，我這就佈置。”
電話掛了。
楊秀川又盯著地圖看了很久。
碾莊以東，二十五軍的位置，四縱正在圍攻。碾莊以南，八縱已經和六十四軍接火了。碾莊以北，九縱正在挖交通壕。碾莊以西，六縱在等著。
外圍的二十五軍，最多撐到明天下午，二十五軍一完，碾莊就成了死棋。
剩下的，就看徐東那邊了。
第二天下午，電報來了。
四縱報告：二十五軍已被全殲，斃傷三千餘人，俘虜八千餘人。軍長陳士章被俘。
楊秀川拿著電報，陳士章，黃埔五期，黃百韜的心腹，被俘了，黃百韜斷了一臂。
“給粟發報：二十五軍已解決，建議四縱立即向碾莊東麵壓縮，與九縱、八縱、六縱形成合圍。各縱隊開始近迫作業，交通壕挖得越深越好，越近越好。注意防空，敵人可能有飛機來炸。”
電報發出去不到半小時，粟昱回電了：“各縱隊已開始作業。四縱今夜裡可推進至碾莊東麵三裡處，八縱推進至碾莊南麵二裡處，九縱推進至碾莊北麵二裡處，六縱推進至碾莊西麵三裡處。預計三日內完成近迫。”
三日內。
楊秀川在心裡算了算時間，三天之後，碾莊周圍的交通壕就能挖到敵人眼皮底下。到時候，炮兵抵近射擊，步兵從壕裡躍出衝鋒，工事的作用就小多了。
但三天之內，徐東那邊必須頂住。
正想著，通訊組又送來一封電報。
是宋時輪從徐東發來的：“邱清泉第二兵團五個軍，今日上午從徐州出發，沿隴海路東進。先頭部隊第五軍四十五師，已過苑山，進至大許家以西。我二縱、三縱、七縱、十縱已進入陣地，準備阻擊。”
楊秀川看著電報，手指在地圖上移動。
苑山，大許家，都是徐東的小地方。從那裡往東，再走三十裡，就是碾莊。
三十裡。
邱清泉的第五軍，全是美械，有坦克、有飛機、有重炮。三十裡地，正常情況下，一天就能到。
但宋時輪不會讓他一天就到。
二縱、三縱、七縱、十縱，四個縱隊，加上地方部隊，八萬多人，守著一百多裡寬的正麵。邱清泉五萬人，孫元良五萬人，加起來十萬。
八萬對十萬，守一百多裡。
楊秀川盯著地圖上的那些地名：大許家、苑山、曹八集、八義集……
這些地方，上一世都打過，徐東阻擊戰，打了十一天，華野四個縱隊頂住了邱清泉的瘋狂進攻，保證了碾莊圍殲戰的勝利。
這一世，敵人多了一個孫元良兵團，十萬對八萬，壓力更大。
但他相信宋時輪，那個人，打阻擊是一把好手。
“給宋時輪同誌發報：徐東方向，關係全域性。望各縱隊不惜一切代價，堅守陣地。邱清泉若突破，我全軍覆冇；邱清泉若突不破，黃百韜必死。望轉告全體指戰員，此戰不勝，無顏見江東父老。楊秀川。”
電報發出去之後，他又給劉老總髮了一封：“晉冀魯豫主力現在何處？宿縣何時可下？”
劉老總的回電很快到了：“一縱、二縱已進至宿縣以北二十裡，三縱、六縱進至宿縣以西十五裡。今夜發起攻擊，預計兩日內可下宿縣。伯承。”
兩日內。
楊秀川看了看牆上的日曆。
今天是十一月八日。
如果一切順利，十一月十日，宿縣可下。十一月十一日，碾莊交通壕可挖通。十一月十二日，對碾莊發起總攻。
黃維呢？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往西移，移到新蔡、駐馬店那一帶。
黃維的第十二兵團，四個軍另一個快速縱隊，十二萬人，正在往東趕。按照行軍速度，十一月十五日前後能到宿縣。
還有五天。
五天之內，必須把黃百韜解決掉。
解決掉黃百韜之後，華野主力就能掉頭向南，在宿縣以北等著黃維。
五天後，黃維走到宿縣的時候，麵對的將是剛剛打完碾莊、士氣正旺的華野主力，和已經拿下宿縣、以逸待勞的中野主力。
三十萬對十二萬。
黃維就是第二個黃百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