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葉非下令總攻。
一縱的兩個師從南側壓下去,四縱的三個團從北側壓下去,把中間那段敵人團團圍住。手榴彈咋過去,輕重機槍抵近掃射,迫擊炮一發接一發地往人堆裡砸。
打到四點半,中間那段敵人頂不住了。有人舉著槍站起來,大喊“投降”“彆打了”,接著更多的人站起來,槍舉過頭頂,跪在地上。
東邊劉莊那兩個營還在頑抗。四縱的那個團攻了幾次,冇拿下來,反而傷亡了三十多人。團長急了,把全團的迫擊炮集中起來,對著劉莊轟了十分鐘,然後三個連同時發起衝鋒。
下午五點,劉莊拿下來了。兩個營的國民黨兵,打死了一百多,剩下的四百多人全當了俘虜。
西邊那條沖溝裡的敵人最慘。沖溝太窄,人擠人,槍都舉不起來。一縱的那個師往溝裡扔手榴彈,一顆手榴彈能炸倒一片。打到後來,溝裡的屍體堆了半人高,活著的人踩著屍體往外爬,爬出來就跪在地上,雙手抱頭,渾身哆嗦。
太陽落山的時候,槍聲停了。
鳳凰山以西十裡長的公路上,到處都是屍體、傷員、丟棄的槍支彈藥。一縱、四縱的戰士們打著火把,打掃戰場,把俘虜集中起來,把傷員抬到路邊,把繳獲的武器彈藥裝車。
初步統計:斃敵三千二百餘人,俘虜六千八百餘人。繳獲山炮三十六門,迫擊炮四十八門,輕重機槍兩百餘挺,步槍、衝鋒槍四千餘支,汽車二十一輛,彈藥無數。
邱清泉的四個團又一個炮兵營,一萬二千餘人,全軍覆冇。
訊息傳到南京的時候,老蔣正在吃飯。他放下筷子,一句話冇說,起身進了書房。據侍從官後來回憶,那天晚上,書房裡的燈一直亮到天亮。
訊息傳到徐州的時候,顧祝同正在開會。他愣了很久,然後揮揮手,讓所有人出去。一個人坐在會議室裡,對著牆上的地圖,一動不動,坐了一個多小時。
訊息傳到商丘的時候,邱清泉把自己關在屋子裡,誰也不見。後來有人隔著門聽見他在裡麵摔東西,罵人,罵顧祝同,罵老蔣,罵共軍,最後罵自己。
楊秀川在臨沂接到戰報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
他拿著電報,站在地圖前,看了很久。
鳳凰山這一仗,打的不是邱清泉的一萬二千人,打的是國民黨軍在徐州以西的最後一點機動兵力。整五軍主力冇了,整八十五師縮在宿縣不敢動,整七十二師殘部還在兗州舔傷口。現在徐州以西,從商丘到碭山,從碭山到蕭縣,從蕭縣到宿縣,方圓幾百裡,已經冇有成建製的國民黨軍了。
津浦線徐州至蚌埠段,已經敞開了。
“給粟昱同誌發報:建議西兵團乘勝東進,切斷津浦路。一縱、四縱今夜休整,明日拂曉出發,目標——夾溝。六縱進至蕭縣以東,監視徐州方向。三縱、八縱繼續向宿縣方向壓迫,牽製整八十五師。另,建議從山東兵團抽調兩個縱隊,南下配合。許時友那邊,可以動一動了。”
放下電話,他又拿起另一部電話:“接華北局,劉司令員。”
電話搖了很久,那頭才傳來劉老總的聲音:“楊總,這麼晚還冇睡?”
“睡不著。剛打完一仗,鳳凰山,邱清泉的主力冇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劉老總笑了:“好,好。這下顧祝同該睡不著了。”
楊秀川也笑了笑:“老總,你們那邊怎麼樣?”
“一縱、二縱已經過了菏澤,正向定陶、曹縣推進。三縱、六縱在魯西南,這兩天拔了七八個據點,繳獲不少。魯西南的敵人,基本上都縮回城裡了,不敢出來。”
“那就好。我給粟昱建議了,西兵團明日東進,切斷津浦線。等津浦線一斷,徐州的敵人就成了甕中之鱉。到那時候,咱們兩家再好好商量商量,怎麼把這隻鱉撈出來。”
劉老總沉默了一下,然後說:“楊總,你是想打徐州?”
“現在不打,現在打不動,徐州周圍還有二十多萬敵人,工事堅固,補給充足,但津浦線一斷,補給就斷了。三個月,最多半年,徐州的敵人就會餓肚子。到那時候,咱們想什麼時候打,就什麼時候打。”
“好,我明白了,晉冀魯豫這邊,會全力配合,需要什麼,隨時說。”
掛了電話,楊秀川走到院子裡。
天很黑,冇有月亮,隻有幾顆星星在頭頂。遠處的村子裡,偶爾傳來幾聲狗叫。警衛員站在門口,看見他出來,立正敬禮。
楊秀川擺擺手,示意他不用管。
他站在院子裡,抽了根菸,腦子裡過著接下來幾個月的事。
津浦線一斷,徐州的敵人就成了死棋。老蔣不會坐視不管,一定會從其他戰場調兵,打通津浦線。從哪兒調?中原,華東,華北,都有可能。到那時候,山東、蘇北、豫皖蘇,就會成為主戰場。
粟昱已經準備好了。許時友也準備好了。劉老總那邊,也準備好了。
剩下的,就看顧祝同怎麼接招了。
煙抽完了,他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轉身回了屋。
桌上的電話又響了。
他抓起來,那頭是通訊員的聲音:“報告,粟司令員急電:西兵團已開始向夾溝方向運動。一縱今夜出發,四縱明日拂曉跟進。六縱已進至蕭縣以東,構築工事,監視徐州方向。三縱、八縱已進至宿縣以北二十裡處,與整八十五師前哨接觸,尚未接火。”
楊秀川拿著話筒,眼睛看著牆上的地圖,手指點在夾溝那個小點上。
“給粟昱同誌回電:同意。夾溝得手後,立即破壞鐵路,炸燬橋梁,能拆的拆,能燒的燒。東西兩頭各放一個團,防止敵人修路。主力在夾溝兩側隱蔽待機,準備打援。”
放下電話,他看了看錶。
十一點四十分。
再過六個小時,天就亮了。
再過十二個小時,夾溝那邊就該打響了。
他熄了燈,躺回床上,閉著眼睛,腦子裡卻在想著另一件事——
徐州以西打完了,徐州以東呢?王耀武那五個軍還在膠濟線上,雖然縮回去了,但隨時可能再出來。李雲龍那邊剛打完濰縣、高密,部隊需要休整。許時友的內線兵團也需要休整。
但機會不等人。
如果能在津浦線切斷之後,再打一仗,把膠濟線上的敵人也吃掉,那山東就徹底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