泗縣以北二十裡,一個小村莊,前線指揮部。
指揮部裡煤油燈燒了大半夜,楊秀川和陳老總對麵坐著,中間桌上攤著幾張地圖,還有剛收到的幾封電報。
陳老總手裡捏著那份蘇中的電報,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末了往桌上一拍:“粟昱是真能打,蘇中現在基本穩住了。”
楊秀川點了根菸,盯著地圖,地圖上用紅藍鉛筆標註清晰。
南邊,徐州以東,隴海路沿線,整六十九師殘部縮在睢寧一帶不動彈,整五十七師被乾掉後,整六十五師也往東縮了縮,薛嶽那三個師現在隻剩兩個半,誰也不敢往前拱。
北邊,膠濟路沿線,王耀武的五個軍還在東西對進,但許時友昨天來電,東線李彌的第八軍推進速度已經慢下來,每天走不了十裡地,西線七十三軍、九十六軍更慢,被遊擊隊纏得頭疼。
楊秀川彈了彈菸灰:“粟昱那邊打完蘇中,肯定要北上。問題是,他什麼時候能打完,打完能帶多少兵上來。咱們不能乾等。”
陳老總點頭:“那咱們先乾著,你說,先打哪兒?”
楊秀川站起來,走到地圖前,拿鉛筆在隴海路以南畫了個圈。
“整六十九師殘部,現在縮在睢寧。士氣不高,工事也冇修利索,咱們吃掉他。”
陳老總盯著那個圈,皺眉:“整六十九師殘部好打,可打完他,整六十五師肯定縮,薛嶽更不敢動,到那時候,南邊暫時冇仗打了,咱們主力往哪兒擺?”
楊秀川的鉛筆往北移,在膠濟路中段點了點:“往北,等許大膽把王耀武拖得差不多了,咱們主力秘密北上,在膠濟路中段打一個大仗。”
陳老總眼睛一亮:“你想打張店?還是周村?”
楊秀川搖頭:“現在說不好,得看王耀武的東西對進推進到什麼位置。但有一點是定的——他五個軍十萬人,戰線拉了一百多裡,東西兩頭靠不攏,中間肯定有空子。咱們瞅準了,在他中間開一刀,切斷東西聯絡,然後分段吃掉。”
陳老總盯著地圖,沉默了好一會兒:“楊總,你這個想法好是好,可有個問題。”
他指著地圖上的膠濟路,“咱們主力在淮北,離膠濟路好幾百裡。秘密北上,怎麼個秘密法?王耀武那邊有鐵路,有汽車,有飛機,咱們兩條腿,走半個月,他能不知道?”
楊秀川把菸頭摁滅在桌角。
“所以得打掩護,南邊接著打,讓薛嶽以為咱們主力還在淮北。北邊許大膽接著拖,讓王耀武以為咱們就那點兵力。等他把注意力全放在東西兩頭的時候,咱們主力突然出現在中間。”
陳老總沉思半晌,一拍大腿:“行,就這麼辦,先打睢寧,再北上官廳,打王耀武一個冷不防,”
他轉身朝外喊:“通訊員,給許大膽發電報,讓他繼續拖住王耀武,不惜代價,拖到八月底,告訴他,咱們九月北上,跟他合兵一處,在膠濟路打一個大仗,”
楊秀川站在地圖前,盯著膠濟路中段的某個點,一九四六年,山東戰場最關鍵的轉折點,是萊蕪戰役。那一仗,華野在萊蕪地區圍殲李仙洲集團五萬多人,徹底扭轉了山東的戰局。
能不能在膠濟路上覆製一次萊蕪戰役?王耀武的五個軍分散在東西兩線,中間隔著上百裡的空隙,這個空子,值得一鑽。
陳老總走過來,遞給他一支菸:“楊總,你說粟昱那邊,打完蘇中,能帶多少兵上來?”
楊秀川接過煙:“一師、六師,加上地方部隊,三四萬應該能湊出來。加上咱們這邊的二縱、七師、九縱,再加上許大膽的膠東部隊,湊個十萬八萬冇問題。”
陳老總點頭:“十萬八萬,夠打一個大仗了。”
楊秀川想的不是夠不夠,而是怎麼打。十萬八萬對十萬,兵力優勢不大。王耀武那五個軍,除了第八軍是美械,其他四個也是半美械,火力不弱。硬碰硬,傷亡小不了。
得用巧勁。萊蕪戰役,華野之所以能全殲李仙洲集團,關鍵是把敵人誘進了口袋,然後在運動中分割包圍,各個擊破。
膠濟路的地形,適合打運動戰,但前提是,得把王耀武的部隊調動起來,讓他動,讓他分散,讓他露出破綻。
楊秀川把煙點上,深吸一口。
“老陳,給許大膽的電報,再加一句。讓他不光要拖,還要打。打小仗,打勝仗,讓王耀武覺得膠東八路軍不過如此,讓他放心大膽往東推。”
陳老總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你是想讓王耀武驕兵?”
楊秀川點頭:“驕兵必敗。他越驕,推得越快,戰線拉得越長,中間的破綻就越大。”
陳老總笑了:“好主意,我這就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