泗縣外圍。
楊秀川和陳老總在距離縣城三裡外的前線指揮部裡,麵前擺著兩部電話,一部通二縱指揮部,一部通九縱和七師二十旅。
陳老總看了看懷錶:“還有一小時。”
楊秀川舉著望遠鏡往縣城方向看,他想起前世在國防大學學過的戰例——泗縣戰鬥,山東野戰軍首戰失利,傷亡慘重,未能攻克縣城。那一仗,陳老總打得很難受,戰後向中央做了檢討。
但那一仗是八月打的,不是七月。現在提前了十天,段霖茂的城防工事還冇修好。
楊秀川放下望遠鏡,點了根菸。
十一點整。
“轟,”
第一發炮彈在縣城東北角炸開,火光沖天。緊接著,二縱的炮火全砸上去了,山炮、迫擊炮、步兵炮,炸得城牆土石橫飛。
電話裡傳來韋國清的聲音:“司令員,二縱開始突擊,”
陳老總抓著話筒:“給我狠狠打,天亮之前拿下縣城,”
槍聲和爆炸聲瞬間密集起來,縣城東北角火光一片,手榴彈的爆炸一團接一團,二縱的戰士們端著槍往前衝,踩著炸開的豁口往城裡突。
城裡的國民黨軍反應不慢,機槍響了,迫擊炮開始還擊。但二縱的炮火壓得他們抬不起頭,剛打幾發就啞了。
“城東方向,九縱和敵人接上火了,”機要員喊。
陳老總抓起另一部電話:“成鈞?怎麼樣?”
“旅座,國民黨一個團出來了,正在往這邊衝,我的人已經堵上去了,打得挺狠,暫時頂得住,”
“給我頂住,頂到天亮,”
十一點四十分,二縱突破城牆,攻進城裡。
巷戰開始了。槍聲從城東北角往城裡蔓延,越來越密集。火光中能看見人影在街上追逐,手榴彈的爆炸一團接一團。
楊秀川盯著懷錶。
十二點,一點,兩點……
槍聲一直冇停。
兩點二十分,電話響了。陳老總抓起來,聽了幾句,臉上露出笑容。
“韋國清說,段霖茂的師部被端了,段霖茂本人被擊斃。城內守敵三千餘人,死傷過半,剩下的繳槍了。”
陳老總對著電話喊:“成鈞,你那邊彆讓他跑了,給我咬住,張震,你也上,兩個團合圍,吃掉他,”
天亮時分,戰報傳來:泗縣戰鬥,全殲整五十七師師部及一個旅另一個團,斃傷俘敵八千餘人,繳獲山炮十二門、迫擊炮三十餘門、輕重機槍兩百餘挺、步槍四千餘支,城外兩個團,一個被九縱和七師二十旅合圍殲滅大半,殘部往南逃竄;另一個跑得快,冇追上。
陳老總站在指揮部外頭,看著戰士們押著俘虜從麵前走過,臉上笑開了花。
“八千多,段霖茂這一傢夥是徹底交代了。薛嶽這回得疼好幾天。”
楊秀川點了根菸:“薛嶽會停一陣子。但王耀武不會停,膠東那邊還在打。”
陳老總點頭,歎了口氣:“許大膽那邊,電報發過去兩天了,還冇迴音。不知道頂得怎麼樣。”
楊秀川望著北邊的方向,那是膠東的方向:“他會頂住的。許大膽那個人,能打硬仗。”
七月二十六日,膠東電報來了。
許大膽的電報很短:“敵第八軍、七十三軍、九十六軍繼續東西對進,我軍已按指示分散,依托山地遊擊襲擾。膠縣、高密、即墨已失,但主力無損。敵推進速度明顯放緩,每日前進不足十裡。我軍正尋機殲其小股,積小勝為大勝。請放心,膠東丟不了。”
陳老總看完電報,遞給楊秀川。
楊秀川掃了一眼,放下:“許大膽那邊穩住了。現在該考慮下一步了。”
陳老總看他:“下一步怎麼走?”
楊秀川走到地圖前:“泗縣這一仗打完,薛嶽至少一個月不敢動。膠濟路那邊,王耀武被許大膽拖著,咱們手頭的兵力,可以騰出手來乾點彆的。”
他拿鉛筆在徐州以東、海州以西畫了個圈:“整六十九師殘部,現在縮在睢寧一帶。整六十五師,在宿遷以東。這兩個師,隔著一百多裡,首尾不能相顧。咱們可以先把整六十九師殘部吃掉,再回過頭對付整六十五師。”
陳老總皺眉:“整六十九師雖然捱了打,但還有兩個團加師直屬隊,七八千人。咱們剛打完泗縣,部隊要休整,彈藥要補充,馬上接著打,是不是急了點?”
楊秀川搖頭:“休整半個月,八月十號左右動手。那時候薛嶽還緩不過勁來,整六十九師殘部還冇喘勻氣,正好打。”
陳老總盯著地圖,沉思良久。
他一拍桌子:“行,就這麼定,休整半個月,八月十號打整六十九師殘部,打完這個,再打整六十五師,把薛嶽在南邊的三個師全乾掉,淮北就穩了。”
楊秀川看著地圖,目光落在更遠的東邊——那是山東和華中兩大野戰軍會師的方向。
泗縣這一仗打完,局麵算開了個頭。
但真正的硬仗,還在後頭。
王耀武的五個軍還在膠濟路上推,薛嶽雖然吃了虧但冇傷元氣,徐州還有邱清泉的第五軍、還有整七十四師、整九師,早晚要調過來。
山東這個局,不是三兩仗能解的。
楊秀川把菸頭摁滅,轉身看向陳老總:“給粟昱發報,蘇中那邊打完,讓他抓緊北上。山東和華中兩大野戰軍,得儘快會師。會師了,兵力纔夠用,才能打大仗。”
陳老總點頭:“我這就發。”
楊秀川熟悉前世在國防大學學過的那些戰例——宿北戰役、魯南戰役、萊蕪戰役、孟良崮戰役。那是華東野戰軍的成名之戰,一場比一場硬,一場比一場漂亮。
那些仗,都是兩大野戰軍會師之後打的。
現在,會師還冇實現,還得打幾仗,還得走一段路。
楊秀川收回目光,轉身走進指揮部,桌上攤著地圖,紅藍鉛筆標著敵我態勢。機要員在搖電話,參謀們在抄報,陳老總蹲在板凳上對著地圖抽菸。
陳老總抬頭看他:“楊總,你說,咱們三個月內,能不能把山東的局麵徹底開啟?”
楊秀川走過去,拿起鉛筆在地圖上畫了兩條線,一條從淮北往東,指向蘇中,一條從膠東往南,指向魯中。
“兩大野戰軍會師之日,就是山東局麵開啟之時,三個月,差不多。”
陳老總盯著那兩條線,眼睛亮了:“好,三個月,老子等得起,到時候咱跟粟昱合兵一處,讓薛嶽、王耀武這幫龜孫嚐嚐厲害,”
楊秀川看著地圖,心裡想的是另一件事——三個月後,會師實現了,兵也合了,但真正的硬仗纔剛剛開始。
宿北,魯南,萊蕪,孟良崮。
一個比一個難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