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尚未散儘,抗大校門口已經聚集了十來個揹著行囊的學員。
楊秀川站在石階上,目光看向眼前這些年輕的麵孔。他們中有的是從670團帶來的骨乾,有的是抗大同期畢業的尖子。
“張鐵柱,”
“到,”這是他從670團帶出來的老部下,參加過平型關戰鬥的老兵。
楊秀川蹲下身,用樹枝在泥地上畫出簡易地圖:“你帶十五個人先行出發,沿這條路線偵察。重點是這兩個位置,日軍在潞城和襄垣的偽軍據點。不要驚動敵人,摸清楚他們的佈防規律、換崗時間、火力配置。”
“明白,”張鐵柱湊近仔細看了看地圖,“支隊長,要是碰上小股偽軍……”
“能繞就繞,繞不開就乾淨利落地解決。記住,我們的首要任務是隱蔽到達根據地,不是現在就和敵人硬碰硬直接接觸。”
張鐵柱點點頭,轉身點了十五個人,迅速消失在晨霧中。
楊秀川站起身,看向剩下的學員:“陳明遠,”
“到,”。
楊秀川從懷裡掏出一本空白冊子:“這一路上,你負責記錄地形地貌、道路橋梁、村莊分佈。特彆是適合設伏、隱蔽、駐紮的地點,都要詳細標註。”
陳明遠接過冊子點頭:“支隊長放心,保證完成任務。”
“趙大同,”
“到,”
楊秀川打量著他——抗大四期畢業生,戰術課成績優異,尤其擅長運動戰。在原本的曆史中,這個年輕人在1943年犧牲在太行山,但現在不一樣了。
“你帶五個人斷後,保持兩裡距離。注意觀察後方有無尾巴,每隔半小時派人向前隊通報情況。”
“是,”
隊伍分派完畢,楊秀川看了看懷錶。按照計劃,他們要在七天內穿越近三百裡山路,到達晉東南的預定根據地。
“出發,”
同一時間,三百裡外的趙家峪。
李雲龍蹲在村口的磨盤上,吧嗒吧嗒抽著旱菸,眉頭緊皺。
“老李,你這都蹲一早晨了。”政委趙剛端著碗稀飯走過來,“秀琴同誌找了你兩趟,說是商量婚事的事。”
李雲龍吐出一口煙:“商量啥呀商量,她那個哥哥,聽說已經離開延安了,正往咱們這邊來呢。”
趙剛笑了:“怎麼,怕見大舅哥?”
“我怕他?”李雲龍眼睛一瞪,隨即又蔫了,“你是不知道,秀琴把她這個哥誇得跟花似的,說是什麼抗大高材生,總部首長都誇,還得了‘常山趙子龍’的稱號,我李雲龍就一個泥腿子,大字不識幾個……”
趙剛在他身邊坐下安慰道:“你老李要是不行,全八路軍就冇幾個行的了。不過話說回來,楊秀川同誌我聽說過,他在115師670團當團長時,打了都是漂亮仗,平型關戰役中就他們團繳獲最多,打死日軍也最多,尤其是前年的反掃蕩,他用一個營拖住了日軍一個大隊三天三夜,自己傷亡不到一百人。”
李雲龍咂咂嘴:“這仗打得確實巧,可越是這樣,我這心裡越冇底,你說人家一個副旅級的支隊長,還是總部直屬的,能看得上我這個泥腿子妹夫?”
“行了行了。”趙剛拍拍他的肩膀,“獨立團團長,管著上千號人,八路軍副總指揮也知道你的大名,你老李什麼時候這麼慫過?趕緊回去,秀琴同誌等著呢。”
李雲龍磨磨蹭蹭地站起身,剛要走,又轉回來:“老趙,你說……我要不要準備點見麵禮?聽說大舅哥喜歡研究地圖,我那兒不是有份繳獲的日軍晉東南佈防圖嗎?”
“那圖你不是當寶貝似的藏著嗎?”
“這不是特殊情況嘛。”李雲龍撓撓頭,“再說了,人家在晉東南活動,這圖對他有用。”
趙剛忍不住笑了:“行啊老李,學會走關係了。不過你可得想清楚,那圖對你獨立團也有用。”
“咱是誰啊?李雲龍,冇了這張圖,我照樣打勝仗。”李雲龍一挺胸脯,“就這麼定了,等大舅哥一到,我親自送過去。”
與此同時山路上,楊秀川的隊伍正在急行軍。
他們已經走了兩天,沿途避開了三個日軍據點、兩個偽軍檢查站。按照這個速度,再有五天就能到達目的地。
“支隊長,前麵就是徐家嶺。”陳明遠指著地圖說,“翻過這座山,就進入咱們根據地的邊緣地帶了。不過這一帶常有小股偽軍活動,要不要先派偵察兵看看?”
楊秀川舉起望遠鏡觀察地形。徐家嶺山勢險峻,隻有一條羊腸小道蜿蜒而上,是典型的易守難攻之地。
“張鐵柱他們應該已經過去了。”楊秀川放下望遠鏡,“按原計劃,隊伍分成三組,間隔十五分鐘依次通過。趙大同,”
“在,”
“你帶三個人搶占那個製高點。”楊秀川指向左側的山頭,“如果發現異常,用鳥叫聲示警——三聲短促為安全,兩聲長為有敵情但可應對,連續急促為緊急撤離。”
“明白,”
隊伍迅速按命令列動。楊秀川帶著主力第一組率先上山,陳明遠緊隨其後,手裡的小本子不停地記錄著地形要點。
山路比想象中難走。有些地方需要手腳並用才能攀爬,武器裝備更是成了負擔。
“支隊長,咱們這裝備……”一個年輕戰士喘著粗氣說,“老套筒、漢陽造,打起來怕是夠嗆。”
“夠不夠嗆,得看怎麼用。”楊秀川伸手拉了他一把,“三八式有效射程四百米,老套筒隻有兩百米。但如果在百米內突然開火,老套筒照樣能要鬼子的命。”
“可咱們子彈也不多啊。每人還不到二十發。”
楊秀川笑了:“所以咱們的第一仗,必須打得巧。要用最小的代價,換最大的收穫。”
正說著,前方傳來三聲短促的鳥叫——安全訊號。
隊伍順利翻過徐家嶺,在山坳裡與張鐵柱的偵察隊會合。
張鐵柱壓低聲音彙報:“支隊長,有情況。我們在前麵五裡處發現了一個偽軍運輸隊,大概三十多人,押送著六輛大車。看車轍印,車上東西不少。”
楊秀川眼睛一亮:“護衛配置?”
“輕機槍兩挺,其餘都是步槍,領隊的是個偽軍排長,看起來鬆鬆垮垮的,一路上罵罵咧咧。”
“行進路線?”
“沿著山腳那條土路往襄垣方向去,估計是給襄垣偽軍據點送補給。”張鐵柱在地上畫出路線,“前麵三裡有個拐彎處,兩邊都是高坡,適合打伏擊。”
楊秀川迅速思考。按照原計劃,他們應該避免接觸直接前往根據地。但這個機會實在太誘人——三十多個偽軍,兩挺輕機槍,還有六車物資。
“隊伍現在能投入戰鬥的有多少人?”他問。
“咱們主力組四十二人,加上偵察隊十五人,一共五十七。不過有十三條槍是老套筒,打不準。”
“五十七對三十,有地形優勢,夠了。”楊秀川下定決心,“打,但要快,要狠,十分鐘內解決戰鬥,然後迅速轉移。”
他迅速佈置戰術:“張鐵柱,你帶二十人從左翼迂迴,聽到第一聲槍響就切斷敵人退路。趙大同帶十五人佔領右翼製高點,用火力壓製。我帶剩餘的人正麵設伏。”
“記住幾點:第一,專打拿機槍的和軍官;第二,儘量捉活的;第三,動作要快,槍聲一停立即搬運物資,能搬多少搬多少,搬不走的就地銷燬。”
“是,”
隊伍迅速行動起來。楊秀川帶著二十二個人埋伏在拐彎處的高坡上,從這裡可以清楚地看到下方的土路。
二十分鐘後,偽軍運輸隊晃晃悠悠地進入了視野。
正如張鐵柱所說,這支隊伍紀律渙散。偽軍們三三兩兩地走著,槍扛在肩上,還有人邊走邊抽菸。領隊的排長騎著一匹瘦馬,正嗬斥著一個掉隊的士兵。
楊秀川舉起槍,瞄準了那個排長。
“打,”
一場楊秀川進入晉東南之前的順勢而為的伏擊戰就此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