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安抗大的土坯房裡,十個人站成兩排。
楊秀川手裡拿著份名單,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這些麵孔有的稚嫩,有的滄桑,但眼神裡都帶著理想與堅韌。
“趙大同。”
“到,”
楊秀川記得他,山西本地人,在670團當過連長,打仗勇猛但粗中有細。
“在670團帶過多少人?”
“報告團長,最多時候帶過一百二十號人,三挺機槍。”
“如果給你一百五十人,一半冇槍,怎麼帶?”
趙大同愣了下,隨即挺胸:“冇槍的編成投彈組、偵察組,有槍的組成火力組。白天訓練戰術配合,晚上摸據點搞槍,”
楊秀川點頭,在名單上劃了道:“算你一個。”
接著年輕人,叫陳明遠,抗大四期畢業生。
“你為什麼選我?”楊秀川問。
陳明遠帶著嚴肅:“楊隊長在抗大的戰術課我聽了三遍。您講運動戰和兵力集結的那節課,我做了十二頁筆記。”
“紙上談兵冇用。”
陳明遠從懷裡掏出個本子:“我能把紙上的東西變成地上的東西。這是我根據晉東南地形繪製的可能伏擊點,標註了道路條件和視野範圍。”
楊秀川接過翻看。地圖畫得精細,甚至標出了不同季節植被變化對隱蔽性的影響。這小子有點東西。
“地圖作業不錯,打過仗嗎?”
陳明遠老實承認:“冇有,但我計算過,如果我們能在潞城至長治公路沿線設伏,按日均五輛日軍運輸車計算,每次伏擊可獲……”
“停。”楊秀川抬手,“到了地方再算。你也來。”
挑挑揀揀,十個人選定了七個。三個來自670團的老兵,四個抗大學員。加上從老部隊帶的二十個骨乾,這就是獨立支隊的骨架。
正要宣佈解散,門外傳來腳步聲。
“楊秀川同誌在嗎?”
進來的是抗大的教育長,身後跟著個三十來歲的軍人。
“這位是王新亭同誌,總部派給你的政委。”教育長介紹道。
王新亭敬了個禮,楊秀川回禮。兩人握手時,楊秀川感覺對方的手很有力。
王新亭笑道:“早就聽說‘常山趙子龍’的名號。總部首長讓我配合你工作,把晉東南這盤棋下活。”
“政委客氣了。咱們這支新部隊,正需要您這樣有經驗的同誌掌舵。”
客套話說完,教育長離開,屋裡剩下九個人。
王新亭開門見山:“獨立支隊的情況我瞭解了。一千五百人的編製,三百條槍,六挺輕機槍,兩挺重機槍,一門迫擊炮。平均五個人一條槍,彈藥基數不足半個。”
資料包得精確,楊秀川心裡有了底——這個政委肚子裡有貨。
“所以咱們的第一仗,不是打鬼子,是搞裝備。”楊秀川攤開地圖,“晉東南現在什麼情況?”
王新亭從公文包裡取出一遝材料:“日軍三十六師團一部駐長治,四十一師團在晉城。偽軍有兩個團,分彆駐潞城和襄垣。地方上有維持會,也有我們的地下組織,但很薄弱。”
“鬼子最近有什麼動向?”
“春季掃蕩剛結束,現在轉入守備。各據點兵力都不滿員,正是我們活動的視窗期。”
楊秀川盯著地圖,手指在幾個點之間移動:“潞城、襄垣、黎城……這一帶山區多,適合打遊擊。但咱們不是小股部隊,一千五百人拉出去,動靜太大。”
“所以得分兵。”王新亭接話,“以小部隊襲擾,大部隊隱蔽發展。”
兩人對視一眼,有種默契在無聲中建立。
楊秀川拍板:“那就這麼定。三天後出發。趙大同,你帶兩個抗大學員先走,到潞城附近摸情況。陳明遠,你把地圖再細化,我要知道每條山路能走多少人,多少騾馬。”
“是,”
人散了,屋裡隻剩楊秀川和王新亭。
“支隊長,總部首長交代,你這支隊伍有特殊任務。不僅要發展自己,還要打通晉東南與太嶽區的聯絡,為將來反攻做準備。”
楊秀川心裡一動。1942年正是抗戰最艱苦的相持階段。但再過兩年,局勢就會變化。如果能在晉東南站穩腳跟,控製這片連線山西、河南、河北的要衝,戰略意義重大。
“我明白,但飯要一口口吃。現在最重要的是讓部隊活下來,壯大起來。”
“你有什麼具體想法?”
楊秀川看向遠處的寶塔山:“鬼子占著縣城和交通線,咱們占山區和農村。但他們兵力分散,我們要做的就是集中兵力,打他一個點。打完就跑,跑到下一個點再打。”
“運動戰。”
“對,但又不太一樣。”楊秀川轉身,“我們要打的是‘升級式運動戰’。從小仗打起,每打一仗,裝備升級一次,戰鬥力提升一級。從伏擊運輸隊,到攻打小據點,再到拔除中等據點。像滾雪球,越滾越大。”
王新亭沉思片刻:“需要時間。”
“所以我們得抓緊。”楊秀川看了看日曆,“現在是四月。到七月,我要讓獨立支隊人人有槍,每個連有機槍,每個營有迫擊炮。”
“口氣不小。”王新亭笑了,“但我喜歡。”
出發前一晚,楊秀川去了趟670團駐地。
老部下們已經集合好了,二十個人,都是班排長以上的骨乾。看見楊秀川,一個個立正敬禮。
“團長,”
“叫支隊長。”楊秀川糾正,“都準備好了?”
帶頭的是一營長張鐵柱,跟了楊秀川四年的老兵。
“準備好了,就是……”張鐵柱撓撓頭,“咱們從主力團調到新部隊,有些戰士想不通。”
“有什麼想不通的?”
“說獨立支隊冇名冇分,裝備又差。”
楊秀川看著這些熟悉的麵孔:“那我問你們,咱們115師670團怎麼起家的?”
“打出來的,”眾人異口同聲。
“對,打出來的,三七年咱們一個營才兩百人,一百條槍。現在呢?現在咱們要去建一個更大的家當,一千五百人隻是開始,以後可能是五千、一萬,你們這些骨乾,將來都是團長、旅長的料,”
這話點燃了眾人得熱情。
“支隊長,你說怎麼乾,我們就怎麼乾,”
交代完畢,楊秀川單獨留下張鐵柱。
“鐵柱,你是我最信得過的人。到了晉東南,你帶一營。記住,不僅要會打仗,還要會帶兵。三個月內,我要你這一營擴編到五百人,裝備齊全。”
“保證完成任務,”張鐵柱挺胸,“不過支隊長,咱們從哪搞那麼多裝備?”
楊秀川拍拍他的肩:“鬼子那兒有,偽軍那兒也有,就看咱們怎麼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