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日,瀋陽。
楊秀川站在東北局臨時駐地的一幅地圖前,手裡的電報已經看了三遍。窗外傳來蘇軍巡邏車駛過的轟鳴聲。
“國民黨十三軍、五十二軍,秦皇島登陸。”他把電報放在桌上,手指在地圖上的遼西走廊位置點了點,“美**艦運的,二十多萬,全是美械。”
對麵坐著的是先期趕到瀋陽的彭震,還有剛從哈爾濱趕來的東北民主聯軍林總,屋子裡還有羅、劉、陳等幾人,都是東北局和即將成立的東北民主聯軍的主要領導。
林總冇有說話,隻是盯著地圖上的秦皇島,又看了看瀋陽、四平、長春這條軸線。
彭震先開了口:“我們和國民黨的和談還在進行,重慶那邊嘴上說著停戰,實際上動作一點不慢,秦皇島登陸,下一步肯定是沿著北寧線推進。我們的部隊雖然進了瀋陽,但大部分還在路上,山東來的、冀熱遼來的、晉綏來的,加起來四十五萬,但真正到位的不超過一半。”
“關鍵是裝備。”劉亞婁補充道,“楊總長從蘇軍手裡搞來那批關東軍武器足夠我們裝備五十萬人。但現在的問題是,有很大部分武器還在倉庫裡堆著,部隊分散在各地,發下去需要時間,形成戰鬥力更需要時間。”
楊秀川轉過身,麵對眾人:“我在蘇聯待了半年,跟著羅科索夫斯基打完了巴格拉季昂行動,一百五十萬蘇軍,兩萬多門炮,五千多輛坦克,從六個方向同時突破,在明斯克以東合圍德軍二十多個師。大兵團作戰,拚的是後勤、是裝備、是組織,但最核心的,是戰略判斷。”
他走到地圖前,拿起一支鉛筆,在秦皇島的位置畫了個圈。
“十三軍、五十二軍,後續還有七十一軍,總兵力二十多萬。他們的目標很清楚——搶占瀋陽、長春、哈爾濱,控製北寧線和中長路,把我們擋在關外,或者把我們逼到偏遠山區。”
楊秀川看向彭震:“延安的電報,中央的意見很明確——東北局成立,東北民主聯軍組建,林總任司令員,聶政委任政委,劉亞婁擔任東北民主聯軍參謀長,彭震擔任東北局書記,但仗怎麼打,需要我們拿出方案。”
他把鉛筆放下,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打仗,首先要看清形勢。現在的形勢是什麼?蘇軍佔領東北大城市,實行軍管。國民黨軍剛剛登陸,還冇站穩腳跟。我們四十五萬人,但大部分還在路上,裝備還冇發下去,根據地還冇建立,土匪還在四處活動。”
“這個形勢,我的建議是:讓開大路,佔領兩廂。”
林總的眼睛亮了一下。
楊秀川繼續說:“大城市,瀋陽、長春、哈爾濱,現在蘇軍管著,我們不可能長期駐守,國民黨來了,蘇軍遲早要撤,到時候這些城市就是國民黨的,以我們現在的實力,守不住。”
“但不守大城市,不等於放棄東北。”他拿起鉛筆,在地圖上畫了幾個圈,“四十五萬人,分成四路——一路往北,去北滿,哈爾濱、齊齊哈爾、牡丹江、佳木斯;一路往西,去西滿,通遼、開魯、赤峰;一路往東,去東滿,吉林、延邊;一路留在南滿,本溪、安東、遼陽。”
“這些地方,都是中小城市和廣大鄉村,老百姓苦不堪言,我們有東北抗聯的基礎,我們去了,發動群眾,清剿土匪,搞土改,建立政權,就能把根紮下來。”
“等我們在鄉村站穩了腳跟,根據地鞏固了,部隊裝備好了,訓練足了,再回過頭來,集中兵力,跟國民黨在大城市決戰。”
彭震點了點頭:“這和中央‘建立鞏固的東北根據地’的精神是一致的。”
林總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楊總長,南滿留多少部隊?”
楊秀川短暫思考:“至少十萬人,南滿是正麵,盯著瀋陽的敵人,也是將來反攻的前沿。但南滿不能硬拚,要采取靈活戰術,該打就打,該走就走,拖住敵人,為主力在南北滿爭取時間。”
林總冇有再問,隻是盯著地圖上的南滿地區,眼神專注。
劉亞婁插了一句:“武器怎麼分?關東軍的裝備都在南滿倉庫裡。”
“按人頭分,按需要分。”楊秀川說,“北滿、西滿、東滿的部隊,先把裝備發下去,南滿的部隊可以晚一點,但必須保證精銳,另外,我建議從蘇軍那裡再搞一批汽車和重炮,東北平原適合大兵團機動,冇有汽車和重炮,將來跟國民黨美械師硬碰硬,吃虧。”
林總忽然問:“你認為,國民黨下一步會怎麼走?”
楊秀川走到地圖前,仔細看了看遼西走廊的位置,又看了看瀋陽、四平、長春的軸線。
“十三軍、五十二軍在秦皇島登陸,下一步肯定是沿北寧線推進,先占錦州,再占瀋陽。這是最直接的路線,但國民黨內部派係複雜,杜聿明和熊式輝的指揮思路可能不一樣,杜聿明是黃埔係能打的,熊式輝是政客,我判斷,杜聿明會想快打,趁我們立足未穩,一舉拿下瀋陽、長春,把我們趕出東北。熊式輝可能更傾向於穩紮穩打,先鞏固遼西,再慢慢向北推。”
“不管誰說了算,我們必須做好最壞的準備——杜聿明指揮,快速推進。”楊秀川說,“所以,我的建議是:南滿部隊立刻分散,以營、連為單位,在本溪、遼陽、鞍山、安東廣大鄉村建立遊擊區。北滿、西滿、東滿的部隊,能早走就早走,彆等。瀋陽、長春、哈爾濱這些大城市,我們隻留聯絡機關,主力全部撤到城外。”
“蘇軍現在還在,國民黨不敢直接進城。等蘇軍一撤,國民黨進來,看到的是一座空城,城外全是我們的根據地。他們要在城裡駐軍,就要出城征糧、征物資,一出城,就是我們的遊擊區。我們用空間換時間,用鄉村包圍城市,用兩到三年時間,把四十五萬人發展成一百萬,把步槍換成大炮,把步兵變成摩托化部隊,到那時候,再跟國民黨決戰。”
林總難得地笑了:“楊總,你在抗大講課的時候,我聽過一次。那時候你講運動戰,講大兵團作戰,我就覺得你這個人和彆人不一樣。現在聽你講東北,我更覺得,中央把你派到東北,是派對了。”
楊秀川擺擺手:“林總客氣了,打仗,靠的是集體智慧,我隻是把我看到的、想到的說出來,具體怎麼打,還要靠林總指揮,靠大家共同努力。”
彭震接過話頭:“那就這麼定了?‘讓開大路,佔領兩廂’,作為東北初期的戰略方針?”
“定了。”林總點頭,“但具體怎麼分兵,怎麼佈置,還要細化。亞婁,你負責擬一個詳細方案,三天內拿出來。”
劉亞婁應了一聲。
楊秀川又說:“還有一件事,我在蘇聯的時候,和華西列夫斯基談過,用白酒換武器。這些武器,大部分已經交接了,但還有一部分在蘇軍手裡。繼續用白酒、糧食跟他們換,能換多少換多少。另外,我建議成立炮兵學校、坦克學校,從各部隊抽調有文化的戰士,提前培訓。將來有了重炮和坦克,冇人會開,等於廢鐵。”
林總看向羅政委:“老羅,這事你負責,從各部隊抽調骨乾,成立教導隊,請楊總講課,他在蘇聯跟著羅科索夫斯基打了巴格拉季昂,大兵團作戰、步炮協同、坦克突擊,都是實戰經驗,比我們閉門造車強。”
羅政委點頭:“我儘快落實。”
會議一直開到深夜。散會後,楊秀川冇有休息,而是帶著幾個參謀,又回到了地圖前。
他的腦海裡,不斷浮現著前世那段曆史——四平保衛戰,撤退到鬆花江以北,南滿七道江會議,三下江南四保臨江,最後反攻,遼瀋戰役,全殲廖耀湘兵團,解放東北全境。
那是三年艱苦卓絕的戰爭,是用無數烈士的鮮血換來的勝利。
他知道每一步的凶險,知道每一次戰役的成敗得失,知道哪些決策是正確的,哪些決策可以優化。
“這一次,不能讓四平打成那樣。不能讓撤到哈爾濱以北,不能讓南滿的部隊被壓縮到長白山。”
一個參謀遞過來一杯熱水:“楊總,您說什麼?”
楊秀川接過水杯,笑了笑:“冇什麼,在想一些事情。”
他喝了口水,又盯著地圖看了一會兒,忽然說:“給我接瀋陽軍區司令部,我要找曾可林。”
電話接通,曾可林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楊總,這麼晚了還冇休息?”
“睡不著。老曾,我問你一件事。你手下的部隊,現在有多少在瀋陽城外?”
“遼陽有兩個營,本溪有一個團,鞍山有一個營。其他部隊都在瀋陽附近休整。”
“明天一早,通知遼陽的兩個營,立刻出發,往東滿方向走。本溪那個團,分成小股,撒到本溪以南、安東以北的山區。鞍山的那個營,往西滿方向靠攏。”
曾可林愣了一下:“楊總,這是……”
“讓開大路,佔領兩廂。”楊秀川說,“瀋陽是大城市,我們守不住。趁蘇軍還在,國民黨還冇來,把部隊撒出去,到鄉村去,到山區去,建立根據地。等蘇軍一撤,國民黨進來,他們看到的是一座空城,城外全是我們的地盤。”
曾可林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明白了,明天一早我就安排。”
“還有,你手裡那批武器,彆都發下去,留一部分好的,給將來組建的炮兵團、坦克團,步兵夠用就行,重武器纔是決戰的本錢。”
“明白。”
掛了電話,楊秀川又盯著地圖看了很久。
十一月的瀋陽,淩晨的空氣冷得刺骨,遠處的蘇軍崗哨亮著燈,偶爾傳來哨兵換崗的口令聲。
楊秀川站在院子裡,抬頭看著東方漸漸泛白的天際,他知道,一場真正的大戰,纔剛剛開始。
這一次,他手裡有四十五萬人,有從蘇聯搞來的六十萬支步槍、七千門火炮,有遠超這個時代的戰略眼光,國民黨有美械裝備,有空中優勢,有美國撐腰。
接下來的三年,將是決定中國命運的三年。而他,將親自參與這場決定中國命運的戰爭,用他的智慧和經驗,改變曆史的軌跡。
“東北局,東北民主聯軍……”他喃喃自語,“這一局棋,從今天開始,正式落子。”
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一個通訊兵翻身下馬,跑到他麵前:“報告楊總,延安急電!”
楊秀川接過電報,藉著微弱的晨光看了看。電報隻有一句話:“同意東北局‘讓開大路,佔領兩廂’方針。望速落實,鞏固東北根據地。”
楊秀川笑了笑,把電報摺好,放進衣袋。“回電中央:方針已定,即日執行。”
通訊兵敬了個禮,翻身上馬,疾馳而去。楊秀川轉身走回屋裡,看著牆上的地圖,拿起鉛筆,在地圖上重重地畫了幾個箭頭。
北滿、西滿、東滿、南滿——四路大軍,四個方向,一個目標:在東北紮下根,然後,把這片黑土地,變成埋葬國民黨美械兵的墳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