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秀川在瀋陽等了三天。
三天裡他跑了三個地方：蘇軍遠東第一方麵軍司令部、瀋陽火車站、鐵西區那幾個被炸得半塌的日軍倉庫。前兩個地方都是和蘇聯人打交道，第三個地方是去看貨。
八月二十三號下午，伊萬諾夫的副官終於來了電話：司令員同誌明天上午有時間。
第二天一早，楊秀川坐著一輛嘎斯吉普去了方麵軍司令部。司令部設在原關東軍第九師團的營房裡，院子裡還停著幾輛被繳獲的日軍卡車。進了樓，副官把他領到二樓，敲了敲門，裡麵說進來。
伊萬諾夫坐在辦公桌後麵，見了他點點頭，示意坐下。
楊秀川冇繞彎子，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張紙，推到伊萬諾夫麵前。
“司令員同誌，這是華西列夫斯基元帥簽的協議。”
伊萬諾夫接過去看了一眼，放下，抬起頭：“我知道這事，五千噸白酒，換關東軍全部繳獲。”
“已經到貨三千噸，在蒙古邊境等著。”楊秀川說，“剩下的兩千噸，月底前能送到。”
伊萬諾夫點了點頭，冇說話。
楊秀川等了幾秒，見他不開口，又說：“司令員同誌，我今天來是想問問，武器什麼時候可以開始交接？”
伊萬諾夫站起來，走到牆邊掛著的地圖前，背對著他說：“楊，你們的人還冇到。”
“到了。”楊秀川也站起來，“曾可林的四千人已經進瀋陽，後續部隊正在路上，山東的部隊已經開始渡海，冀熱遼的部隊從陸路出關，第一批五萬人，半個月內能到。”
伊萬諾夫轉過身，看著他：“五萬人？”
“五萬人，後續還有。”
伊萬諾夫沉默了幾秒，走回辦公桌後麵坐下，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紙。
“關東軍的武器，我們初步統計了一下。步槍六十多萬支，輕重機槍兩萬多挺，各種火炮七千多門，坦克裝甲車六百多輛，汽車八千多輛，彈藥數量還在統計。”
楊秀川心裡飛快地加了一遍。
六十萬支步槍，兩萬挺機槍，七千門炮，六百輛坦克。這比曆史上八路軍在東北得到的武器還要多。
“怎麼交接？”
伊萬諾夫說：“你們的人到了，自己組織運輸。我們隻負責開放倉庫。瀋陽、長春、哈爾濱、齊齊哈爾，這四個地方的倉庫先開。其他地方的，等部隊推進過去再開。”
“什麼時候可以開始？”
“現在就可以。瀋陽鐵西區有三座日軍倉庫，裡麵有步槍兩萬多支，機槍四百多挺，山炮三十六門，彈藥若乾。你的人要是到了，現在就能去拉。”
楊秀川站起來，敬了個禮：“謝謝司令員同誌。”
伊萬諾夫擺了擺手：“白酒到了就行。”
從司令部出來，楊秀川直接去了曾可林的駐地，曾可林正在開會，見楊秀川進來，招呼他坐下。楊秀川冇坐，站在門口說：“彆開了，帶人去鐵西，搬東西。”
曾可林愣了一下：“搬什麼東西？”
“武器，兩萬多支步槍，四百多挺機槍，三十六門山炮。蘇聯人放話了，現在就能拉。”
會議室裡嗡地一聲炸了鍋。幾個營長騰地站起來，眼睛都亮了。曾可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還愣著乾什麼？集合隊伍，找車，走！”
當天下午，瀋陽鐵西區的三座日軍倉庫前，排起了長長的車隊。
車是各式各樣的：蘇軍支援的嘎斯卡車，繳獲的日軍卡車，還有不少老百姓趕來的馬車、牛車、驢車。曾可林把四千人撒出去，能裝東西的全都動員起來。
楊秀川站在倉庫門口，看著一箱箱步槍從裡麵搬出來，堆到車上。步槍都是三八大蓋，槍身上還塗著黃油，用油紙裹著，一箱二十支。戰士們開啟箱子看了一眼，眼睛就直了——這槍比他們手裡那些漢陽造、老套筒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彆看了，快裝！”曾可林在邊上吼。
一直裝到天黑，三座倉庫才搬空了一半。楊秀川找到曾可林：“明天接著搬。另外，給山東那邊發電報，讓他們加快速度。東西有的是，就怕人來得慢。”
曾可林應了一聲，跑去找電台。
楊秀川站在倉庫門口，看著最後一輛馬車消失在夜色裡，點上支菸，慢慢吸著。
第二天上午，他接到通知：山東軍區先遣部隊三萬人，在海陽登陸後，已經抵達安東，正在往瀋陽趕。
第三天，從冀熱遼那邊傳來訊息：李運昌帶著三個團五千人，從喜峰口出關，已經到了朝陽。
第四天，延安來電：彭震同誌即日啟程赴瀋陽，陳芸同誌隨後趕到，東北局正式成立。因楊秀川的戰略眼光突出，任命楊秀川為八路軍總參謀長，近期主要工作是負責東北及華北的軍事建設及後續發展。
楊秀川把電報摺好，放進口袋，出門去找伊萬諾夫。
這一次，伊萬諾夫的態度比上次熱絡了些。見楊秀川進來，主動站起來握手，還讓副官倒了杯茶。
“楊，你的人到了多少？”
“兩萬，半個月內，能到五萬。”
伊萬諾夫點點頭，走到地圖前，指著幾個點說：“瀋陽的倉庫已經開了，長春的倉庫也可以開了。哈爾濱那邊，我們剛佔領，倉庫還冇清理出來，再等幾天。”
楊秀川看著地圖上那幾個紅點，心裡算著距離和時間。
“司令員同誌，我有一個請求。”
伊萬諾夫轉過身：“說。”
“坦克，關東軍那些坦克，我們想要一批。”
伊萬諾夫皺了皺眉：“坦克？你們會開嗎？”
“會，我們有人學過。不會的可以學。”
伊萬諾夫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坦克在四平。關東軍戰車第一師團的裝備，一百多輛，大部分還能開。你們要的話，自己去拉。”
楊秀川心裡一動。戰車第一師團，關東軍的王牌，裝備的是九七式中型坦克和九五式輕型坦克。一百多輛，足夠了。
“謝謝司令員同誌。”他說。
伊萬諾夫擺了擺手：“白酒到了就行。”
九月五號，山東軍區主力一萬二千人抵達瀋陽。
九月九號，冀熱遼軍區第二批部隊八千人出關，進駐錦州。
九月十五號，從晉察冀來的三個團五千人，徒步穿越長城，到達承德。
楊秀川每天的事情就是跑倉庫、算數字、調車輛。瀋陽的倉庫搬空了，就派人去長春；長春的倉庫搬空了，就派人去四平。四平那批坦克，他專門派了五十個人去，裡麵有機修工出身的老兵，有在晉冀魯豫開過汽車的老司機，還有幾個上過中學的年輕人。
臨走前，楊秀川把帶隊的叫來，說：“彆急，慢慢弄。坦克開不回來，拆零件也要拆回來。”
九月二十號，楊秀川接到通知：彭震同誌到了。
他趕到東北局駐地，彭震正在屋裡看地圖，見楊秀川進來，抬起頭敬禮：“楊總，您這可真是財神爺啊。”
楊秀川回個禮，坐下，彭震點了支菸，問：“楊總，武器怎麼樣？”
“步槍夠了，六十多萬支，夠裝備五十個師，機槍兩萬多挺，也夠。火炮七千多門，包括山炮、野炮、榴彈炮，還有一部分高射炮。坦克一百多輛，在四平，正在往回弄。”
彭震吸了口煙，點了點頭：“太好了，人也要抓緊。中央已經決定，從各根據地抽調十一萬人進東北，山東的已經來了，晉察冀的在路上，晉冀魯豫的正在集結，楊總，你那個老部隊，什麼時候到？”
楊秀川說：“晉冀魯豫那邊，劉司令員已經下令，從太嶽、太行、冀南各抽三個團，加上軍區直屬部隊，總共兩萬五千人正在往山海關趕。”
彭震嗯了一聲，站起來走到地圖前。
“東北這盤棋，現在剛剛開局。蘇軍占了城市，我們占了鄉村。武器有了，人也有了，下一步就是怎麼把這幾十萬人武裝起來，訓練起來，形成戰鬥力。”
楊秀川站起來，走到他身邊。
“老彭，我有個想法。”
“您說。”
“武器到了，不能一下子全發下去。”楊秀川指著地圖上幾個點，“瀋陽、長春、哈爾濱、齊齊哈爾，這四個地方的倉庫，我們正在搬。搬出來的武器，先集中起來，分批裝備。第一批，裝備先進來的部隊，讓他們儘快形成戰鬥力，撒出去占地方。第二批，等後續部隊到了再發。第三批，留著機動。”
彭震看著他，等他說完，點了點頭：“有道理，還有呢？”
“還有——重炮和坦克，集中使用。關東軍那些重炮，一百毫米以上的有四百多門，這些炮不能分散，要集中起來編成重炮團。坦克也一樣，一百多輛，編一個坦克團，配上步兵和炮兵，就是一個突擊拳頭。”
彭震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你這個想法，和中央不謀而合。來之前，舵手專門交代，東北的部隊要正規化，要能打大仗。重炮、坦克這些技術兵器，必須集中使用，不能撒胡椒麪。”
從東北局出來，天已經黑了。街上冇什麼人，隻有蘇軍的巡邏隊偶爾經過。楊秀川走回住處，他前世在國防大學的教材裡讀過。但那是紙上數字，現在是真傢夥。六十多萬支槍，七千多門炮，一百多輛坦克，這夠裝備多少個師？按抗戰時期八路軍的編製，一個師三萬人，裝備步槍一萬支，機槍三百挺，炮幾十門。這些武器，夠裝備五十個師還有富餘。
五十個師，一百五十萬人。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瀋陽的秋夜，風已經有點涼了。遠處傳來火車的汽笛聲，長長的一聲，拖得很遠。
那些火車正在把武器運出去，運到各個集結地，再過一個月，這些武器就會發到戰士們手裡，再過三個月，這些戰士就會變成一支真正能打大仗的部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