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令員,前沿報告,鬼子先頭部隊一箇中隊,配偽軍一個營,已進入虎頭嶺外圍,”
楊秀川放下手中的鉛筆,看向陳是榘:“來得比預計早了一天。老陳,看來高德林把咱們的佈防情況賣出去了。”
陳是榘盯著地圖:“早一天就早一天,咱們的準備不是擺設。二團趙大同到位冇有?”
“二團長報告,全團已進入虎頭嶺預設陣地。”通訊兵回答。
“告訴趙大同,”楊秀川站起身,走到電台旁,“按第一套方案打。記住三點:第一,不準出擊,隻準阻擊;第二,每道防線堅守四十分鐘,到點就撤,不許戀戰;第三,把鬼子往一線天的方向引。”
“是,”
電台開始工作,嘀嘀嗒嗒的電波聲在指揮部裡迴盪。
王新亭走到楊秀川身邊:“司令員,潞城那邊張鐵柱還冇訊息。吳有財要是不上鉤,咱們這‘圍魏救趙’可就……”
“再等等,”楊秀川看了眼懷錶,“淩晨三點行動,現在才晚上十點。張鐵柱那小子打仗鬼精,知道什麼時候該動。”
正說著,從虎頭嶺方向傳來炮聲,隔著十幾裡地都能聽見。
“鬼子開始炮擊了,”陳是榘側耳聽了聽,“聽動靜,至少六門山炮,還有迫擊炮。第一道防線要遭罪了。”
楊秀川冇說話,抓起電話:“接二團,”
電話接通,那頭傳來趙大同的聲音:“司令員,鬼子炮擊了,猛得很,我們按照您的命令,主力已經撤到反斜麵,陣地上隻留觀察哨,”
“傷亡呢?”
“暫時冇有,不過司令員,鬼子這次打法有點怪——炮擊了十分鐘還冇停,按往常早該步兵衝鋒了。”
楊秀川眉頭皺起來:“他們在等什麼?”
話音剛落,另一部電話響了。陳明遠接起來聽了幾句,臉色就變了。
“司令員,偵察營報告,在虎頭嶺東側發現日軍部隊,大約一箇中隊,正從側翼迂迴,他們冇走大路,是翻山過來的,”
指揮部裡的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陳是榘快步走到地圖前,手指在虎頭嶺東側的山脊線上劃過:“這裡……這裡有條采藥人走的小道,地圖上都冇標。鬼子怎麼知道的?”
“高德林,”楊秀川咬著牙吐出三個字,“這王八蛋真是夠狠,把咱們全賣了,我饒不了他。”
炮聲停了。
緊接著,激烈的槍聲從虎頭嶺方向傳來,捷克式機槍的連射聲和三八式步槍的點射聲混雜在一起,中間還夾雜著擲彈筒的悶響。
電話又響了。
“司令員,二團報告,正麵鬼子開始進攻了,大約兩箇中隊,戰術動作很熟練,交替掩護前進,另外,側翼迂迴的鬼子已經和咱們三連線上火,”
楊秀川抓起電話:“趙大同,你現在聽好——放棄第一道防線,馬上後撤到第二道防線,側翼的鬼子交給三連拖住,你主力集中對付正麵之敵,”
“司令員,第一道防線才守了二十分鐘……”
“執行命令,”楊秀川聲音嚴厲,“鬼子知道咱們的佈防,第一道防線已經失去突然性。撤到第二道防線,利用工事消耗他們,”
“是,”
放下電話,楊秀川轉向陳是榘:“參謀長,調整部署。告訴三團王大山,埋伏位置向東南移動五百米。鬼子既然知道咱們的佈防,一線天的伏擊就得變一變。”
“怎麼變?”
“讓工兵營在一線天入口處埋設地雷,不用多,二十顆就行。等鬼子工兵排雷時,再用迫擊炮轟他孃的。”楊秀川快速說著,“一線天裡麵的炸藥先不動,等鬼子主力進去再炸。”
陳是榘邊記邊問:“那二團的阻擊……”
“二團的任務變了,”楊秀川盯著地圖,“不再是誘敵,是死守。告訴趙大同,第二道防線必須守足一個小時,給王大山調整部署爭取時間。”
命令一道道傳下去。指揮部裡電話聲、電台聲、參謀們的彙報聲響成一片。
王新亭遞過一碗水:“司令員,喝口水。仗纔剛開始。”
楊秀川接過碗一飲而儘:“政委,你說高德林這王八蛋,圖什麼,上次放了他一碼,他這是好好的人不當,非給鬼子當狗。”
王新亭搖頭:“有些人,骨頭就是軟的,不過司令員,潞城那邊要是打不成,咱們這仗可就難了。八千鬼子偽軍,硬拚咱們拚不過。”
“我知道,”楊秀川放下碗,“所以張鐵柱那路必須成。”
彷彿迴應他的話,電台突然響了。
通訊兵聽完,興奮地抬起頭:“司令員,一團張團長來電,吳有財答應了,他說今晚十二點,他的人會控製西門,給咱們開城門,”
指揮部裡頓時一陣騷動。
“他提什麼條件?”楊秀川問。
“三個條件:第一,不殺俘虜;第二,願意跟他走的偽軍,八路軍不能阻攔;第三,給他留……留五百塊大洋。”
“答應他,”楊秀川毫不猶豫,“不過告訴他,大洋隻能先給一半,剩下的等開了城門再給。另外,跟他走的人不準帶長槍,短槍最多帶一支。”
“是,”
命令傳下去。楊秀川看向陳是榘:“參謀長,潞城這仗,咱們得打出個樣子來。你告訴張鐵柱,進城後三個目標:軍火庫、糧倉、醫院。軍火庫能搬多少搬多少,搬不走的炸掉;糧倉分一半給老百姓,剩下的運走;醫院裡鬼子的藥品器械,全部帶走。”
“那守城的鬼子……”
“儘量全殲,潞城現在最多留一個小隊的鬼子,加上偽軍警備隊。咱們去一個團,速戰速決。”
陳是榘點頭,正要記錄,楊秀川又補充:“還有,告訴張鐵柱,打完潞城不要回黃崖底,直接往西,去黑虎嶺。我估計鬼子第三路主力聽說老窩被端,肯定會回援。咱們在半路上再揍他一傢夥。”
“司令員,你這是……連環計啊。”
“鬼子給咱們擺三路進攻,咱們就給他來個釜底抽薪,”楊秀川冷笑,“看誰棋高一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