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休會時,李雲龍端著飯盆湊到楊秀川這桌。
“副司令員,你那套‘多點爆破’的打法,我們總結了個土口訣,要不要聽聽?”
楊秀川挑眉:“說。”
“一找薄弱點,二算炸藥量,三定起爆序,四要預備隊。”李雲龍扒拉兩口飯:“邢台打南門的時候,就是按這個來的,城牆炸開三個口子,鬼子堵這邊,咱們從那邊進,把它調動得團團轉。”
“不錯。”楊秀川讚許地點頭,“回頭把詳細戰例寫出來,發給各軍區學習。”
“寫材料啊……”李雲龍臉垮下來,“這事兒能不能讓政委……”
“不能。”楊秀川斬釘截鐵,“你李雲龍現在是指揮三個團的分割槽司令員,不是獨立團團長了,光會打仗不夠,還得會總結、會教學,這也是戰鬥任務。”
李雲龍苦著臉,卻還是重重點頭:“是,保證完成任務,”
旁邊桌的周衛國笑著插話:“李司令現在進步很大,上次在冀南,我看見他半夜還在油燈底下認字呢。”
“去去去,少揭我短。”李雲龍瞪眼,但嘴角是上揚的。
楊秀川看著這兩人,心裡感慨,曆史上,李雲龍和楚雲飛在淮海戰場兵戎相見;周衛國則在雪豹特戰隊創造傳奇,而現在,他們都彙聚在這麵旗幟下,命運已然不同。
“衛國,豫北那邊情況怎麼樣?”楊秀川問。
周衛國放下筷子,神情認真起來:“武陟基本穩固了,封丘、延津那邊,我們派了十二支工作隊過去,已經建立起七個秘密民兵小組。最大的問題是——”
他壓低聲音:“**那邊有動靜,第一戰區最近往黃河北岸增派了三個團,名義上是加強河防,實際上頻繁和我們工作隊發生摩擦。上個月,我們在原陽的一個聯絡點就被他們端了,犧牲了兩個同誌。”
李雲龍一聽就炸了:“他孃的,鬼子不打,專搞自已人?副司令員,讓我帶兩個團過去,教訓教訓這幫龜孫子,”
“胡鬨。”楊秀川皺眉,“現在的主要矛盾還是民族矛盾,國共摩擦要控製在一定限度內,不能給頑固派製造事端的藉口。”
他思索片刻:“這樣,衛國,你以八路軍黃河抗日挺進支隊的名義,給第一戰區發個照會。內容就寫——日寇當前,兄弟鬩於牆外禦其侮。我部願與貴軍劃定防區,互不侵犯,共同對敵。如果他們同意,就讓出原陽、獲嘉兩個縣的交界地帶作為緩衝區。”
“如果他們不同意呢?”周衛國問。
“那就在實際控製線上加強戒備,但絕不主動挑釁。”楊秀川看向李雲龍,“尤其是你,冇有軍區命令,一兵一卒不準過黃河。這是紀律。”
李雲龍嘟囔兩句,最終還是點頭:“明白了。”
“不過——”楊秀川話鋒一轉,“自衛反擊的權利還是有的。如果他們敢開槍,那就堅決打回去,打疼為止。原則是:不打第一槍,但絕不讓敵人打第二槍。”
這話說得鏗鏘有力,周圍幾桌人都抬起頭。
“副司令員,有您這句話,咱們心裡就有底了。”周衛國笑了。
下午的會議主要討論經濟工作。當楊秀川提出要在根據地發行“邊區票”,逐步統一貨幣時,會場掀起了熱烈討論。
“鬼子有軍票,國府有法幣,咱們自已發錢,老百姓認嗎?”
“認不認,看能不能買到糧食布匹。咱們的邊區票,要用糧食、食鹽、布匹做保證。一塊錢,就能在供銷社換一斤小米,或者半尺布。這樣老百姓才放心。”
他詳細講解了構想中的金融體係:設立邊區銀行,發行有限貨幣;建立供銷合作社網路,平價供應生活必需品;對敵占區貿易實行管製,用糧食、棉花換回急需的藥品、五金……
“這不是一天兩天能建成的事。”楊秀川最後說,“但必須從現在開始做。咱們的根據地要想從‘大’變‘強’,經濟獨立是關鍵一步。總不能永遠靠繳獲過日子。”
會議一直開到日頭偏西。散會後,楊秀川特意留下各軍區的後勤負責人,又開了個小會,把明年春耕生產、軍工原料采購、被服廠擴建等具體事務一一落實。
等到他走出禮堂時,天已擦黑。
“副司令員,還冇吃晚飯吧?”警衛員小陳端著飯盒跑過來。
楊秀川接過,就站在屋簷下吃起來。玉米麪窩頭,白菜燉粉條,還有幾片臘肉——這已經是高階乾部待遇了。
“小陳,家裡來信了嗎?”他邊吃邊問。
“來了,俺爹說,村裡今年減租減息,家裡多留了三百斤糧,過年能包餃子了。”小陳笑得眼睛彎彎,“俺爹還說,讓俺好好跟著副司令員打鬼子,彆惦記家裡。”
楊秀川心裡一暖,這就是他戰鬥的意義——讓千千萬萬個小陳的家庭,能安心吃上一頓餃子。
吃完飯,他回到辦公室,桌上堆著待批的檔案:兵工廠申請增撥鋼材的報告,野戰醫院請求采購西藥的清單,軍政乾校第二期學員選拔方案……
他一份份批閱,不時叫參謀進來詢問細節,深夜十一點,最後一份檔案批完。楊秀川站起身活動筋骨,走到窗前。
他想起穿越前在國防大學讀過的戰史。曆史上的1943年,敵後抗戰仍處在最艱苦的相持階段。但現在,因為他的到來,晉冀魯豫根據地提前兩年壯大,日軍被迫轉入戰略收縮。
“還不夠。”楊秀川喃喃自語。
光在山西、河北打轉轉不夠,中原大地還在日寇鐵蹄下,江南億萬同胞還在水深火熱中,他的目標不僅僅是打贏抗戰,更要為那個即將到來的、決定中國命運的大決戰,打下最堅實的基礎。
電話鈴聲突然響起,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楊秀川抓起聽筒:“我是楊秀川。”
“副司令員,我是機要科小王。剛截獲並破譯日軍密電——華北方麵軍司令部命令,駐石門第110師團,抽調一個聯隊兵力,即日乘火車南下武漢,同時,駐太原第36師團,需在一個月內向東南亞方向輸送兩千名有作戰經驗的老兵。”
楊秀川緊緊握住聽筒:“訊息可靠?”
“重複截獲三次,電文內容一致。譯電員交叉覈對過,確認無誤。”
“好,繼續監視。有任何新動向,隨時報告。”
結束通話電話,楊秀川快步走回地圖前。他的目光從石門移到武漢,又向南移到那片廣闊的海域。
珍珠港事件爆發,太平洋戰爭開始,太平洋上的蝴蝶翅膀,終於開始席捲中國大陸了。
日軍兵力抽調的速度,比他預想的還要快。這意味著留給晉冀魯豫根據地發展的時間不多。
日軍在太平洋戰場潰敗,必然會把更多兵力收縮回本土和大陸要害地區。必須抓緊這半年。
門外傳來敲門聲。
“進。”
進來的是參謀長李答,他顯然也得到了訊息,臉色嚴肅:“副司令員,看來日軍南調的速度在加快。咱們的計劃要不要提前?”
楊秀川沉吟片刻:“定於春季發動的‘南下豫北’戰役,通知李雲龍、周衛國,讓他們的工作隊加快滲透速度。告訴陳是榘,邢台的防務交給冀南軍區,他的太南軍區主力要隨時做好南下準備。”
“這麼急?”
“機會稍縱即逝。日軍現在顧頭不顧腚,正是咱們擴大戰果的時候。等它在太平洋上吃了大虧,回頭再來收拾咱們,就晚了。”
李答深吸一口氣:“明白了。我連夜起草命令。”
“還有——”楊秀川叫住他,“給延安發報,彙報當前敵情變化,並建議中央統籌協調新四軍、八路軍各部的行動,在華北、華中同時發起春季攻勢,最大限度地牽製和消耗日軍。”
“是,”
李答匆匆離去。楊秀川站在地圖前,手指從武鄉向南,劃過黃河,停在洛陽。
這座千年古都,如今在日寇佔領下。但用不了多久——
他會讓紅旗插上洛陽城頭。
窗外,1944年的第一場雪飄落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