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鄉，晉冀魯豫軍區總部。
楊秀川推開作戰室的門，牆上掛著最新繪製的敵我態勢圖——紅色區域已從太行山向南延伸，牢牢抓住河北、河南、山西三省交界的廣闊地域。
“副司令員回來了。”參謀長李答從地圖前轉過身，手裡還拿著紅藍鉛筆。
楊秀川解開軍大衣釦子，在長條木桌前坐下：“參謀長，邢台那邊，陳是榘的電報看了？”
“看了，三團已經在高邑構築第二道防線。冀南那邊，丁偉部報告日軍第59師團先頭部隊在衡水一帶停滯不前，似乎在觀望。”李答將幾份電報推過來，“岡村寧次這次很謹慎。”
楊秀川快速瀏覽著電文：“不是謹慎，是兵力捉襟見肘。太平洋上，美軍拿下瓜島已經兩個月了，日軍大本營現在焦頭爛額。華北方麵軍抽調兵力南下是遲早的事。”
門外傳來報告聲，機要參謀送進來一份剛譯出的電報。
李答接過看了兩眼，眼睛亮起來：“情報證實了——日軍駐山西第36師團第222聯隊，已於三日前開拔，經石門轉津浦路南下。番號保留，但至少三分之二的老兵被抽走，補充的都是新兵和朝鮮籍士兵。”
“這隻是開始。”楊秀川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拿起藍色粉筆在太原、石門、張家口幾個點上畫了圈，“接下來半年，日軍會逐步收縮。但岡村寧次不是庸才，他一定會把有限的兵力集中在幾個要害節點上。”
他轉身看向李答：“咱們的機會來了。”
“副司令員的意思是——”
“中原。”楊秀川的手指從邢台向南滑動，劃過黃河，停在洛陽、鄭州一帶，“日軍主力收縮，黃河以北廣大鄉村就會出現權力真空。如果我們能趁勢南下，把太行、太嶽、冀南、冀魯豫幾個根據地真正連成一片，那麼——”
他的手在地圖上重重一拍：“整個華北敵後，就將形成一個擁有三千萬人口、近百萬武裝力量的巨大戰略區。到那時，鬼子要擔心我們什麼時候打上門了。”
李答沉思片刻：“但黃河天險，鬼子在豫北仍有重兵，而且**那邊……”
“**？”楊秀川笑了笑：“幾十萬**一潰千裡，咱們如果不提前佈局，後來就會更難。”
這話說得平靜，李答卻聽得心頭一震，他早就察覺這位年輕的副司令員對戰爭走勢有種近乎預知的判斷力——從“五一大掃蕩”前的準確預警，到對日軍兵力調配的精準推測，一次次都應驗了。
“那咱們現在該怎麼做？”
“三步走。”楊秀川回到桌前，抽出紙筆快速寫起來，“第一，利用當前日軍收縮的視窗期，各軍區立即轉入全麵整訓，邢台戰役暴露的問題要總結——步炮協同還是生疏，後勤補給線一拉長就出亂子，攻堅時爆破手段單一……”
他寫下一行行字跡，《晉冀魯豫軍區步兵攻堅戰術教程》，李雲龍在邢台用的那種‘多點爆破、分段突擊’的打法，很有推廣價值。”
“第二，根據地建設要加速。兵工廠子彈生產線要再擴，月產量必須突破百萬發，長治的被服廠、武鄉的皮革廠、邯鄲的醫藥作坊，全部納入軍區統一管理，咱們要建立自已的經濟體係——光靠繳獲，養不活幾十萬大軍。”
李答認真記錄著，偶爾抬頭問一兩個細節。
“報告！”門外又響起聲音。
“進。”
進來的是軍區政治部副主任，手裡拿著一遝檔案：“副司令員，參謀長，這是各軍區上報的《邢台戰役立功人員名單》和《陣亡烈士統計表》，劉司令員和鄧政委批示，請您二位先審閱。”
楊秀川接過檔案，第一頁就是陣亡統計。他的目光在數字上停留了幾秒，合上檔案：“開會專題研究撫卹工作。犧牲同誌的家屬，過年必須全部走訪到位。糧食、棉被、撫卹金，一樣不能少。”
“是。”
副主任離開後，李答輕聲說：“這一仗，咱們傷亡四千二百多人，其中犧牲一千七百餘……”
“每一個犧牲戰士的背後，都是一個家庭。”楊秀川望向窗外，操場上的戰士們正在練習刺殺：“所以咱們得更強大，打得更聰明。要用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大的勝利，這是責任。”
三天後，晉冀魯豫軍區作戰會議在總部大禮堂召開。軍區劉司令員、鄧政委等軍區主要領導參加。
能容納兩百人的禮堂坐得滿滿噹噹，前排是各軍區司令員、政委，後麵是主力團團長、參謀長。
楊秀川站在講台上，身後掛著巨幅地圖。
“同誌們，邢台拿下來了，但仗不能停，日軍現在像隻縮回殼裡的烏龜，把腦袋和四肢都收進幾個大城市。那咱們怎麼辦？”
台下有人喊：“把龜殼砸爛！”
一片笑聲。
楊秀川也笑了：“對，但要講究方法。硬砸龜殼，咱們的錘子還不夠硬，得先把它從殼裡引出來，或者在它伸出爪子的時候，一根根剁掉。”
他拿起教鞭，點向地圖：“看這裡——石門，日軍華北方麵軍在河北的核心樞紐。現在守軍是一個師團加兩個獨立混成旅團，總兵力約三萬。硬打，代價太大。”
教鞭向南移動：“但大家再看——從石門到邢台，再到邯鄲，這條平漢鐵路線，是鬼子的生命線。現在邢台在咱們手裡，這條線等於被攔腰斬斷。”
太嶽軍區司令員陳司令員插話：“秀川同誌的意思，是圍點打援的升級版？”
“學長說的冇錯。”楊秀川點頭，“但不是簡單的圍一個點。咱們要在這條線上，同時製造多個‘點’——讓鬼子分不清哪裡是主攻，哪裡是佯攻。等它兵力分散，咱們再集中優勢兵力，吃掉它最弱的一路。”
他詳細講解著構想中的“多點多線聯動戰術”，台下的人們聽得入神。有人飛快記錄，有人盯著地圖皺眉思索，有人和鄰座低聲交換意見。
“具體部署，會後各軍區領任務。”楊秀川最後說，“但有一點必須明確——各部隊從現在起，要牢固樹立‘大兵團協同作戰’的意識。你打你的，我打我的那種遊擊習氣，必須徹底扭轉。下一步的戰役，動輒就是三五個軍分割槽、十幾萬人協同。誰掉鏈子，誰就是犯罪。”
話很重，台下鴉雀無聲。
“散會後，團級以上乾部留一下。”楊秀川補充道，“咱們說說另一個問題——根據地建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