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孤鎮。
鎮子東頭的晉綏軍358團一營營部裡，營長錢伯鈞把帽子摔在桌上：“團座，八路把三個方向都封死了！從昨天到現在，運糧的大車一輛都冇放進來。弟兄們晚飯就喝了兩碗稀粥，這……”
楚雲飛望著鎮外可見的八路軍工事輪廓。
“李雲龍怎麼說？”楚雲飛毫無表情的問道。
“還是那句話，”錢伯鈞咬牙道，“八路說大孤鎮是他們的防區，他們還說……說晉綏軍要是餓得慌，他們可以‘借’點糧食給咱們，按市價算，拿彈藥換。”
楚雲飛轉過身，臉上露出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借糧？拿彈藥換？李雲龍倒是會做生意。”
“團座，咱們不能這麼耗著！”錢伯鈞急了，“咱們五千多號人，糧食頂多再撐一天。要不……我帶著一營衝出去，把八路的封鎖線撕開個口子！”
“衝出去？”楚雲飛走到地圖前，手指點了點大孤鎮周圍標註的紅圈，“你看清楚了，李雲龍的主力三個團，全調過來了。第七團在東，第八團在北，第九團在西。三麪包圍，隻留南麵一條路——那是通往鬼子據點的方向。你想往哪兒衝？”
錢伯鈞愣住了。
“他這是擺明瞭告訴咱們，”楚雲飛坐下來，端起已經涼了的茶，“要麼體體麵麵撤走，要麼困死在這兒，要麼就往鬼子地盤上撤。三選一。”
門外傳來腳步聲，參謀長方立功匆匆進來：“團座，八路軍那邊派人送信來了。”
楚雲飛接過信封，抽出信紙。內容很簡短，語氣卻很硬：
“楚團長臺鑒：為免擦槍走火，請貴部於三日內撤離。若貴部確有抗日需要，可與我部協商換防事宜。八路軍太嶽軍區第三軍分割槽司令員李雲龍、政委趙剛。民國三十二年四月十八日。”
楚雲飛把信紙輕輕放在桌上。
方立功：“團座，閻長官那邊回電了，說……讓咱們‘相機行事’，不要擴大事態。眼下日軍虎視眈眈，不宜與八路發生衝突。”
“相機行事？”楚雲飛冷笑一聲，“閻長官這是把難題又踢回來了。”
錢伯鈞急道：“那咱們真撤？太憋屈了！”
“不撤怎麼辦？”楚雲飛站起身：“跟八路開火？彆說咱們一個團，就是再來一個團，在李雲龍的地盤上跟他打，有幾分勝算？況且真打起來，便宜的是日本人。”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問：“李雲龍現在在哪兒？”
方立武道：“根據偵察，他的指揮部設在鎮北五裡地的王家溝。”
“備馬，”楚雲飛整了整軍裝，“我去會會他。”
王家溝，第三軍分割槽臨時指揮部。
李雲龍正蹲在院子裡的磨盤邊，就著鹹菜啃窩頭。張大彪坐在對麵，手裡拿著張地圖。
“司令員，楚雲飛要是真不撤，咱真圍他三天？”張大彪問。
“圍，”李雲龍頭也不抬，“但彆真餓著他們。明天早上，派個老鄉，給他們送兩車紅薯過去。就說……八路軍體恤友軍抗日辛苦，送點吃的，不要錢。”
張大彪樂了：“您這招夠損的，送吃的過去，晉綏軍那些兵吃了，就更不想跟咱們打了。”
“打什麼打？”李雲龍把最後一口窩頭塞進嘴裡，“老楚是個明白人。他358團是晉綏軍的精銳，真打爛了，閻老西得心疼死。再說了，現在是統一戰線抗日，咱們八路跟晉綏軍真刀真槍乾起來，重慶那邊怎麼說？延安那邊怎麼說？”
正說著，哨兵跑進來報告：“團長，晉綏軍358團團長楚雲飛來了，就帶了一個警衛班，說要見您。”
李雲龍和趙剛對視一眼。
“請進來，”趙剛起身，“把院子收拾一下，泡茶。”
楚雲飛走進院子時，李雲龍已經坐在石凳上等著了。兩人目光一對，“雲龍兄，彆來無恙。”楚雲飛先開口，臉上帶著禮節性的笑容。
“楚團長，稀客啊，”李雲龍也咧嘴笑，“怎麼，大孤鎮的飯菜不合胃口，跑我這兒蹭飯來了？”
楚雲飛也不客氣，在對麵坐下：“雲龍兄的飯，楚某可不敢白吃。我是來問一句——你真要跟我358團兵戎相見？”
“這話說的，”李雲龍拿起茶壺，給楚雲飛倒了碗茶，“是楚團長你先帶兵進了我的防區。本來咱倆商量好的，但是楚兄啊，我心裡苦啊，從你那回來我就被領導批評了，唉，好人難做啊。”
楚雲飛端起茶碗，冇喝：“大孤鎮位置重要，扼守交通要道。楚某駐兵於此，也是為了更好地防禦日軍。”
李雲龍笑了：“楚團長，鬼子最近的據點在三十裡外，一箇中隊加一個連的偽軍。就這點兵力，用得著你一個主力團分兵把守？你要真想打鬼子，往東六十裡，就是鬼子的馬莊據點，那裡駐著一個大隊，你去打，我李雲龍保證給你搖旗呐喊。”
楚雲飛被噎了一下。
趙剛適時插話：“楚團長，咱們都是抗日的隊伍，目標一致。大孤鎮確實是我軍分割槽經營多年的根據地，群眾基礎、地方政權都已經建立。貴部突然進駐，地方工作也不好開展。我們希望貴部能體諒我們的難處。”
話說得客氣，意思卻明白。
楚雲飛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如果楚某執意要駐呢？”
李雲龍臉上的笑容收斂了：“那我隻好奉命行事了，你得理解啊，軍區首長不讓我撤我是不敢撤兵啊，我這軍分割槽剛剛成立，我的聽話啊。”
院子裡安靜下來。
楚雲飛盯著李雲龍，李雲龍也盯著他。兩個都是帶兵的人，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不戰而屈人之兵。
良久，楚雲飛忽然笑了：“雲龍兄，你還是這麼霸道。”
“好，”楚雲飛站起身，“楚某今天就給雲龍兄這個麵子。明日正午之前，358團撤出大孤鎮。”
李雲龍也站起來，伸出手：“楚團長深明大義。”
兩隻手握在一起。
楚雲飛深深看了他一眼，轉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