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冀魯豫軍區指揮部。
軍區劉司令員放下手中的統計報表,揉了揉發酸的眼睛。
“司令員,這是各軍區上報的整軍進度。”參謀長李答遞過一份厚厚的檔案,“太嶽軍區已完成三個主力團的擴編,太行軍區新組建了兩個獨立團,冀南和冀魯豫的民兵整訓也在按計劃進行。”
副司令員楊秀川接過檔案,翻開仔細檢視。
自臨汾戰役結束已過去三個月,晉冀魯豫軍區迎來了難得的休整期。這段時間裡,軍區按照《整軍與根據地建設方案》穩步推進,主力部隊從三十萬擴編到三十五萬,地方武裝也增加了近十萬人。
“兵工廠那邊情況怎麼樣?”楊秀川問道。
“黃崖底兵工廠的子彈生產線已增至三條,月產達到八十萬發。82毫米迫擊炮定型量產,月產十五門。另外,我們在長治新建了一個被服廠,月產軍裝五千套。”李答如數家珍地彙報,“邯鄲、臨汾的工商稅收穩步增長,根據地的經濟迴圈初步建立起來了。”
楊秀川點點頭,起身走到牆上的巨幅地圖前。
地圖上,代表八路軍控製區的紅色區域已連成一片,北起正太路,南至黃河,東抵平漢路,西達同蒲路,晉冀魯豫軍區已成為華北敵後最大的抗日根據地。
“老李,你看。”楊秀川在地圖上劃過,“咱們現在控製著四十三個縣城,人口超過兩千萬,如果按照這個發展速度,到明年這個時候,主力部隊擴編到五十萬不是問題。”
“問題是,鬼子不會給咱們這麼長時間。”劉司令員走到他身邊,“岡村寧次到太原後,雖然暫時冇有大規模動作,但根據情報,他正在從關東軍調集戰車部隊和重炮部隊。一旦裝備到位,肯定會發起反撲。咱們得抓緊時間,一方麵要鞏固現有根據地,把政權建設、經濟建設搞紮實;另一方麵要尋找戰機,繼續擴大控製區。隻有把根據地連成一片,形成戰略縱深,才能真正站穩腳跟。”
正說著,門外傳來報告聲。
“進來。”
作戰參謀推門而入,手裡拿著一份電報:“司令員,副司令員、參謀長,太嶽軍區急電。”
楊秀川接過電報,掃了一眼。
“出什麼事了?”李答問道。
“晉綏軍楚雲飛部,以‘協防’為名,進駐了大孤鎮。”楊秀川把電報遞給李答,“大孤鎮在李雲龍第三軍分割槽的防區內,是連線太嶽和太行的重要通道。”
李答看完電報:“楚雲飛這是唱的哪一齣?大孤鎮一直是咱們的控製區,晉綏軍突然插一腳,明擺著是製造摩擦。”
“閻老西最近不太安分啊。”楊秀川走到桌邊,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咱們在山西越打越大,他坐不住了。想通過製造摩擦,試探咱們的底線,順便撈點地盤。”
“要不要給總部發電,請示如何處理?”
劉司令員沉吟片刻,搖了搖頭:“先聽聽李雲龍那邊的情況,楚雲飛雖然是晉綏軍,但有民族氣節,打鬼子不含糊,他進駐大孤鎮,未必是他本意,很可能是奉命行事。”
“給太嶽軍區回電,讓李雲龍立即到大孤鎮瞭解情況。原則是:第一,大孤鎮是八路軍防區,不容侵犯;第二,避免衝突,以談判為主;第三,做好軍事準備,防止事態升級。”
“是,”
李答有些擔心:“李雲龍那脾氣,會不會直接跟楚雲飛乾起來?”
“現在的李雲龍,已經不是過去的李雲龍了。”劉司令員笑了笑,“在軍政乾部學校學習那段時間,他的戰略眼光和政治覺悟都有很大提高。我相信他能處理好。”
大孤鎮,晉綏軍358團團部。
楚雲飛站在院中,看著士兵們搬運物資、構築工事,臉上冇有多少表情。
參謀長方立功走過來:“團座,八路軍那邊有動靜了。李雲龍帶著一個警衛排,正朝大孤鎮趕來。”
楚雲飛點點頭:“看來李雲龍是來談判的,不是來打仗的。傳令下去,各營加強警戒,但冇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開槍。”
“是。”方立功遲疑了一下,“團座,咱們這次進駐大孤鎮,是不是有點……畢竟這裡是八路軍的防區,而且李雲龍部剛剛在臨汾戰役中立了大功。”
楚雲飛看了他一眼:“你以為我想來?這是二戰區長官部的命令。閻長官說,大孤鎮戰略位置重要,不能讓八路軍一家獨占。說白了,就是看人家發展得快,眼紅了。”
“那咱們……”
“執行命令,但記住,咱們是來‘協防’的,不是來挑釁的。隻要八路軍不先動手,咱們絕不開第一槍。”
正說著,鎮外傳來馬蹄聲。
李雲龍帶著三十多名騎兵,到晉綏軍358團團部門口。他翻身下馬,把韁繩扔給魏和尚,大步走進院子。
“楚兄,好久不見啊,”李雲龍哈哈笑著,朝楚雲飛拱手。
楚雲飛迎上前:“雲龍兄,彆來無恙,聽說你老兄在臨汾打得不賴,全殲了鬆井旅團,楚某佩服。”
“哪裡哪裡,都是兄弟部隊配合得好。”李雲龍擺擺手,環顧四周,“楚兄這陣仗不小啊,一個整編團進駐大孤鎮,這是要長期駐紮?”
“奉命協防。”楚雲飛做了個請的手勢,“雲龍兄,屋裡說話。”
兩人進了團部,方立功讓人端上茶,然後退了出去,屋裡隻剩下楚雲飛和李雲龍。
“楚兄,咱們都是軍人,就不拐彎抹角了。”李雲龍喝了口茶,直接切入正題,“大孤鎮一直是我們八路軍的防區,你們晉綏軍突然進駐,這不合規矩吧?”
楚雲飛放下茶杯:“雲龍兄,大孤鎮戰略位置重要,二戰區長官部認為,如此要地,應由咱們雙方共同駐防,以免被日軍乘虛而入。”
“共同駐防?”李雲龍笑了,“楚兄,咱們明人不說暗話,自打抗戰以來,你們晉綏軍在山西打過幾場硬仗?大孤鎮周邊的鬼子據點,哪個不是我們八路軍拔掉的?現在根據地鞏固了,你們跑來‘協防’,天下有這個理嗎?”
楚雲飛麵色不變:“雲龍兄,軍令如山,楚某是軍人,隻能服從命令。”
“那好。”李雲龍站起身,“既然楚兄說是來協防的,那咱們就談談怎麼個協防法,大孤鎮及周邊二十裡內的防務,一直由我第三軍分割槽負責。你們要駐防可以,但必須接受統一指揮。”
“這恐怕不妥。”楚雲飛也站起來,“我358團是二戰區直屬部隊,怎麼能接受八路軍的指揮?”
“那就冇法談了。”李雲龍攤攤手,“大孤鎮是我們的地盤,你們要麼撤出去,要麼接受統一指揮,冇有第三條路。”
氣氛一時僵住了。
楚雲飛沉默片刻,緩緩開口:“雲龍兄,你我相識多年,並肩打過鬼子。楚某不想兵戎相見。這樣吧,我358團可以暫駐大孤鎮,但承諾不乾涉地方政務,不騷擾百姓,不主動挑起摩擦。至於防務……咱們各守一邊,互不乾涉,如何?”
李雲龍盯著楚雲飛看了幾秒,忽然笑了:“楚兄,我李雲龍也不是不講理的人。隻要你們遵守承諾,我可以暫時接受這個方案。但是——”
他話鋒一轉:“大孤鎮的百姓,你們不能征糧;地方政權,你們不能插手;抗日工作,你們不能阻撓。如果違反任何一條,彆怪我李雲龍不客氣。”
“一言為定。”楚雲飛伸出手。
兩隻手握在一起,看似和解,卻都暗中用力。
晉冀魯豫軍區指揮部。
楊秀川聽完李雲龍的彙報,點了點頭:“處理得不錯。既守住了原則,又避免了衝突。”
“副司令員,楚雲飛這個人還算講規矩,但他手下的兵可不好說。”李雲龍在電話裡說,“我已經命令七團、八團向大孤鎮方向機動,一旦有事,半個小時就能趕到。”
“軍事準備要做,但更重要的是政治鬥爭。”楊秀川對著話筒說,“大孤鎮的群眾基礎怎麼樣?”
“很牢固。鎮上的農會、民兵隊都是咱們組織起來的,鎮長和各村村長也都是咱們的人。”
“那就好。”楊秀川想了想,“你回去後,要做三件事:第一,加強大孤鎮及周邊村的群眾工作,把老百姓牢牢團結在咱們這邊;第二,組織民兵開展訓練,把民兵隊武裝起來;第三,通過地方政權,控製糧食、食鹽等物資。隻要群眾站在咱們這邊,物資掌握在咱們手裡,楚雲飛一個團翻不起大浪。”
“明白,這招高啊。軍事、政治、經濟三管齊下,楚雲飛就是有想法,也冇辦法。”
“記住,鬥爭要講究策略。”楊秀川叮囑道,“對楚雲飛本人,可以爭取團結;對他手下那些可能製造摩擦的軍官,要堅決鬥爭;對普通士兵,要宣傳抗日統一戰線,爭取他們的理解。總之,有理有利有節。”
“是,保證完成任務,”
夜色已深,指揮部裡參謀人員進進出出,
李答走過來:“副司令員,劉司令員來電,表揚咱們處理大孤鎮事件的方式。他指示,對晉綏軍的摩擦,要堅持‘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的原則,同時儘可能維護抗日統一戰線。”
“司令員的指示很及時。”楊秀川轉過身,“老李,我有個想法。趁現在相對平靜,咱們應該召開一次晉冀魯豫軍區高階乾部會議,總結前一階段的工作,部署下一階段的任務。”
“時間定在什麼時候?”
“下個月初吧。地點就設在邯鄲,那裡現在是咱們的中心城市,交通方便。”楊秀川走到地圖前,“會議要解決幾個問題:第一,各軍區如何進一步擴大根據地;第二,主力部隊如何加強正規化建設;第三,根據地經濟如何實現自給自足;第四,如何應對日軍可能發起的反撲。”
李答拿出筆記本,快速記錄著。
“還有,”楊秀川補充道,“讓軍政乾部學校準備一份教材,內容是大兵團作戰的後勤保障。這次臨汾戰役暴露了一些問題,比如彈藥補給跟不上、傷員轉運不及時。這些都要總結經驗教訓。”
“好的,我馬上安排。”
李答離開後,楊秀川獨自站在地圖前,目光從山西掃到河北,又從河北掃到河南。
晉冀魯豫軍區已經成長為華北敵後最強大的抗日力量,但這還不夠。他知道曆史走向,知道抗戰還要持續兩年多,知道更殘酷的戰鬥還在後麵。
岡村寧次不會坐視八路軍壯大,他一定會調集重兵反撲。晉綏軍、國民黨頑固派也會不斷製造摩擦。未來的路,依然充滿荊棘。
但楊秀川有信心。
經過這兩年的發展,八路軍已經不再是隻能打遊擊戰的部隊。從黃崖底伏擊到臨汾攻堅戰,部隊積累了豐富的大兵團作戰經驗。兵工廠能夠生產基本的彈藥,根據地的經濟開始迴圈,老百姓真心擁護八路軍。
更重要的是,通過軍政乾部學校的培養,一大批有戰略眼光的指揮員正在成長。李雲龍、孔捷、丁偉這些人,已經具備了指揮師級、軍級部隊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