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冀魯豫軍區總部。
楊秀川把一份剛破譯的電報放在桌上,看向對麵的參謀長李達和鄧政委。
“岡村寧次調整戰略了,”他指著電報內容,“‘收縮兵力,固守要點,確保交通,暫緩大規模掃蕩’。這是華北方麵軍給山西第一軍的最新指示。”
軍區鄧政委笑了:“看來臨汾一戰,把鬼子打疼了。他們現在兵力捉襟見肘,又要應付太平洋戰場的抽調,確實冇能力再發動像‘鐵壁合圍’那樣的大掃蕩了。”
“不止如此,”參謀長李達補充道,“我們在太原的內線傳來訊息,岡村寧次給大本營的報告裡承認,八路軍,特彆是我們晉冀魯豫軍區,已經完成了從遊擊戰向運動戰、攻堅戰的轉變。他認為繼續用過去那種分兵掃蕩的方式,隻會被我們各個擊破。”
楊秀川走到牆上的大幅地圖前,手指劃過晉東南、冀南、豫北的廣闊區域:“這是我們的機會。鬼子收縮兵力,放棄大片農村和小據點,集中防守縣城和交通線。這中間的真空地帶,就是我們擴張的最佳空間。”
他轉身:“我建議,立即啟動‘席捲鄉村’計劃。各軍區、各軍分割槽,以營連為單位,組成武工隊、工作隊,深入敵後空白區。任務有三個:第一,發動群眾,建立秘密抗日政權;第二,組織民兵,開展遊擊戰;第三,摸清敵情,為下一步拔除據點、擴大根據地做準備。”
鄧政委點頭:“我同意。但要注意方法,不能冒進。特彆是靠近鐵路、公路的敵占區,鬼子雖然收縮,但機動能力還在。”
“所以要以小部隊滲透為主,”楊秀川回到桌邊,拿起鉛筆,在紙上快速畫著示意圖,“一個排,甚至一個班,配上幾個地方乾部,夜裡進去,白天隱蔽。先找可靠的群眾建立關係點,再慢慢擴大影響。就像撒種子,先紮根,再發芽。”
李達看著示意圖:“需要給各軍區明確的指令和區域劃分。”
“我已經草擬了方案,”楊秀川從檔案夾裡抽出一份檔案,“太行軍區負責正太路以南、平漢路以西區域;太嶽軍區負責同蒲路東側、汾河沿岸;太南軍區負責長治、晉城周邊;冀南和冀魯豫軍區負責平漢路東側。各軍區在一個月內,至少要建立二十個穩固的遊擊基點。”
鄧政委接過檔案細看,臉上露出笑容:“秀川同誌,你這方案做得很細啊。連每個基點需要配備多少乾部、多少武裝,需要多長時間完成群眾發動,都列出來了。”
“時間不等人,”楊秀川說,“現在是四月底,春耕剛結束,夏收要等到六月。我們要趁這個機會,把根紮下去。等鬼子反應過來,我們已經遍地開花了。”
正說著,機要員送來新的電報。
楊秀川看完:“李雲龍那邊解決了,楚雲飛同意撤出大孤鎮。”
“這麼快?”李達有些驚訝,“我以為至少得僵持幾天。”
“李雲龍學了點新東西,”楊秀川笑道,“他冇硬來,而是調集主力圍而不打,斷糧道逼楚雲飛自已走。這招高明,既達到了目的,又冇破壞統一戰線。”
鄧政委感慨:“你這個妹夫,進步不小啊。”
“壓力催人進步,”楊秀川說,“他現在管著一個軍分割槽,三個主力團,一萬多人。再不學著用腦子,光靠愣衝可不行。”
他拿起另一份檔案:“說回正事。除了向外擴張,我們內部的整軍和建設也要加速。我們要的不僅是能打,還要打得狠,打得快。我計劃在軍區直屬部隊裡,組建一個快速反應支隊,裝備全騾馬化,配備一個山炮連、一個迫擊炮連,機動能力強,能在一晝夜內投送到一百五十裡外的戰場。”
鄧政委若有所思:“你是說……類似於鬼子的快速支隊,但規模更大?”
“政委,也不完全一樣,”楊秀川解釋,“鬼子的快速支隊是以進攻為主,我們的是以機動殲敵為主。咱們根據地這麼大,鬼子以後很可能采取小股部隊突襲、打了就跑的戰術。我們得有能快速追上、圍住、吃掉他們的拳頭部隊。”
三人又討論了半個多小時,確定了接下來三個月的工作重點:對外擴張遊擊區,對內加強整訓和裝備建設,同時抓緊春耕夏收,確保糧食安全。
散會時,天色已近黃昏。
楊秀川回到自已的辦公室。
“快了,”他喃喃自語……”
機要科長敲門進來:“楊副司令員,太嶽軍區急電。”
電報是陳司令員發來的,內容簡潔明瞭:“李雲龍部已解決大孤鎮摩擦,楚雲飛部於今日下午三時全部撤離。另,太嶽軍區按計劃已派出十二支武工隊,深入同蒲路沿線敵占區。第一支隊於昨夜成功潛入洪洞縣小王莊,已與地下黨員接上頭。”
太行山深處,無數支小隊伍正趁著夜色出發。他們穿著便衣,揹著簡單的行囊和短槍,滲入敵占區的廣袤鄉村。
而在長治、邯鄲、臨汾這些剛光複的城市裡,夜校的燈火通明。識字班、生產技能培訓班、民兵訓練課……根據地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壯大。
楊秀川知道,曆史的車輪正在加速。
岡村寧次的戰略收縮,是日軍從戰略進攻轉入戰略相持的標誌。而晉冀魯豫軍區的“席捲鄉村”計劃,則是八路軍從相持轉向區域性反攻的開始。
這盤大棋,纔剛剛下到中盤。
他鋪開紙筆,開始起草給各軍區的詳細指示。而在幾百裡外的大孤鎮,李雲龍正揹著手,看著楚雲飛部撤走後空蕩蕩的營房。
趙剛走過來:“老李,想什麼呢?”
“我在想,”李雲龍點了根菸,“楚雲飛這一走,下次見麵,不知道是什麼光景了。”
“總有機會的,”趙剛說,“都是中**人,遲早要一起打鬼子。”
李雲龍吐了個菸圈,冇說話。
三天後,晉冀魯豫軍區作戰室。
巨大的地圖上,已經密密麻麻標註了上百個新的紅點——那是各軍區彙報的、新建立的遊擊基點。
楊秀川站在地圖前,手裡拿著根細木棍,指向晉東南一帶:“太南軍區動作最快,已經建立了三十四個基點,基本上把長治、晉城、襄垣、潞城這四個縣城的農村地帶連成片了。”
李達參謀長在旁邊做著記錄:“冀南軍區也報了二十八個,冀魯豫軍區二十五個。太行和太嶽稍慢些,但也有十幾個了。照這個速度,到六月份,我們在山西、河北、河南三省交界處的控製區,能擴大一倍。”
“不隻是麵積擴大,”鄧政委補充道,“更重要的是,這些新區的群眾被髮動起來了。太南軍區報告,他們在壺關縣新發展的一個基點,三天內就組織了八十多人的民兵隊,還挖了地道,建了瞭望哨。”
楊秀川點點頭:“這就是人民戰爭的力量。鬼子收縮兵力,我們有了群眾,就有了眼睛,有了耳朵,有了源源不斷的兵員和糧食,冇有廣大農村根據地的支撐,大兵團作戰就是無源之水。
楊秀川八個字概括:
“鞏固根基,蓄勢待發。”
千裡之外的延安,一場關於全國抗戰形勢和下一步戰略方向的高層會議,也剛剛開始。
晉冀魯豫軍區的經驗,正在成為全軍的樣板。